Li Bai

  登新平[1]楼 去国[2]登兹楼， 怀归伤暮秋。 天长落日远， 水净寒波流。 秦云[3]起岭树， 胡雁[4]飞沙洲。 苍苍[5]几万里， 目极[6]令人愁。 此诗作于李白第一次离开长安时。开元十八年（730），李白在长安自夏至秋，谋求仕途未成，遂于暮秋时节从长安出发踏上了西游的道路。途经邠地时，诗人登上了矗立于新平原上的城楼，四周眺望，触景生情。邠地暮秋的景象，使人百感交集。诗人通过景物渲染，抒发了寓居他乡壮志难酬的孤独凄凉之感。“苍苍几万里，目极令人愁”，诗人极目环眺，视力所及，不知安身立命何处。都城虽然并不遥远，但对于“愿做帝王辅弼”的李白来说却是遥不可及的，所有这些，千头万绪，不觉无边愁绪油然而生。 注释： [1]新平：唐朝郡名，又是县名。新平郡即邠州，治新平县。 [2]去国：离开国都。 [3]秦云：秦地的云。新平等地先秦时属秦国。 [4]胡雁：北方的大雁。胡，古代北方少数民族的通称，这里借指北方地区。 [5]苍苍：一片深青色，形容旷远苍茫的样子。 [6]目极：指向远处眺望。 Ascending Xinping Tower[1] Leaving the capital,I climb this tower. Can I return home like late autumn flower? The sky is vast,the setting sun is far; The water clear,the waves much colder are. Clouds rise above the western-mountain […]

  长相思 （二首其二） 日色欲尽花含烟， 月明如素[1]愁不眠。 赵瑟[2]初停凤凰柱， 蜀琴[3]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 愿随春风寄燕然[4]。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5]目， 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 归来看取明镜前！ 这一首写女子对从征戍边的丈夫的思念。作为艺术创新，诗人打破了以“长相思”一语发端的固定格式。开篇虽是春夜春景，相思之愁苦却不减反增。女主人公鼓瑟弹琴，寄思念之情于音律，然思念成空，泪如泉涌，结尾悠远绵长。 注释： [1]素：洁白的绢。 [2]赵瑟：指弦乐器，相传古代赵国人擅长奏瑟。 [3]蜀琴：指弦乐器，古人诗中提及蜀琴俱是佳琴。 [4]燕然：山名，即杭爱山，位于今蒙古人民共和国境内。此处泛指塞北地区。 [5]横波：指眼睛如横波一般，非常晶莹美丽。 Lovesickness (II) Flowers exhale thin mist when daylight fades away; The sleepless feel sad to see the moon shed silken ray. My harp on phoenix-holder has just become mute, I’ll try to play upon

  长相思[1] （二首其一） 长相思， 在长安。 络纬[2]秋啼金井阑， 微霜凄凄簟[3]色寒。 孤灯不明[4]思欲绝， 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5]之高天， 下有渌[6]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7]。 长相思， 摧心肝！ 《长相思》共两首，都是写相思之作。这一首以秋声秋景起兴，写男子思念女子。所思美人，远在长安。天高地远，关山阻遏，梦魂难越。或以为此诗别有寄托，“美人如花隔云端”含有托兴意味，古代经常用“美人”比喻所追求之理想。而长安这个地点，当时的都城，更是赋予了此诗政治上的寓意。诗意牵涉政治虽然有些含蓄，但仍不乏诗人一贯的豪迈飘逸。 注释： [1]长相思：属乐府《杂曲歌辞》，常以“长相思”三字开头和结尾。 [2]络纬：昆虫名，又名莎鸡，俗称纺织娘。 [3]簟：可用于坐卧的竹席。 [4]不明：作“不寐”，也说“不眠”。 [5]青冥：青色天空。 [6]渌：清澈。 [7]关山难：关山难渡。 Lovesickness (I) I yearn for one Who’s in Chang’an[1] In autumn crickets wail beside the golden rail; The first frost,although light,invades the bed’s delight. My lonely lamp burns dull,of longing

  黄鹤楼[1]送孟浩然之[2]广陵[3] 故人[4]西辞[5]黄鹤楼， 烟花[6]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7]， 唯见[8]长江天际流[9]。 这首七绝是李白在一个繁华时代的繁华季节，送孟浩然去一个繁华地方的送别诗。诗中第一句的黄鹤楼，是传说中仙人驾鹤升天的地方，这会使人联想到孟浩然也是去人间天堂的广陵（今天的扬州），诗意就更浓了。第二句是千古丽句，写长江两岸杨柳如烟、鲜花似锦的美景，画意又增加了诗情。后两句更是融情于景。第三句表面上写的是孤帆远影，实际上说的是诗人的心已随友人远去了。第四句写的是天际江流，说的是诗人情思悠悠，无穷无尽。所以这是一首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杰作。 注释： [1]黄鹤楼：故址在今湖北省武汉市武昌蛇山的黄鹄矶上，属于长江下游地带，传说三国时期的费祎于此登仙乘黄鹤而去，故称黄鹤楼。孟浩然：李白的朋友。 [2]之：到。 [3]广陵：即扬州。 [4]故人：老朋友，此处指孟浩然。其年龄比李白大，在诗坛上颇具盛名。李白对其非常钦佩，彼此感情深厚，因此称之为“故人”。 [5]辞：辞别。 [6]烟花：扬州柳絮飘荡和琼花美艳绝伦，这里指扬州绝美的春景。 [7]碧空尽：消失在碧蓝的天际。尽：尽头，消失了。碧空：一作“碧山”。 [8]唯见：只见。 [9]天际流：向天边流去。天际：天边，天边的尽头。 Seeing Meng Haoran off at Yellow Crane Tower[1] My friend has left the west where towers Yellow Crane For River Town[2]when willow-down and flowers reign. His lessening sail is lost in boundless azure sky, Where I see but

  静夜思[1] 床前明月光， 疑[2]是地上霜。 举头[3]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 《静夜思》是李白传诵最广的名诗。第一句“床前明月光”，有人说“床”应该是井床，“明月”应该是山月，但一般都理解为卧室的床前，英译文就从众了。因为明月是圆的，会引起中国人团圆的思想，这就是《静夜思》的主题。但西方人并没有团圆的观念，天上的圆月也不会使人想到家人的团圆。因此，译文第一行把明月光比作水，说是一池月光；第四行又说沉浸在乡愁中，再把乡愁也比作水。这样就用水，而不是用圆，把明月和乡愁联系起来了。 注释： [1]静夜思：在安静夜晚所产生的思绪。 [2]疑：好像。 [3]举头：抬头。 Thoughts on a Silent Night Before my bed a pool of light— Is it hoarfrost upon the ground? Eyes raised,I see the moon so bright; Head bent,in homesickness I’m drowned.    

  上[1]李邕 大鹏一日同风起， 扶摇[2]直上九万里。 假令[3]风歇时下来， 犹能簸却[4]沧溟水。 世人见我恒[5]殊调[6]， 闻[7]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8]犹能畏后生， 丈夫[9]未可轻年少。 这首诗是李白青年时期的作品。李邕于开元七至九年（719—721）前后任渝州（今重庆）刺史，李白游渝州拜见李邕，希望通过李邕引荐找到政治出路，却因不拘俗礼，且谈论间放言高论，纵谈王霸，使李邕不悦，受到冷遇，愤激之余写下此诗，以示回敬。但由于李邕年辈长于李白，故诗题云“上”。前四句中李白以大鹏自比，大鹏鸟是庄子哲学中自由的象征、理想的图腾。观李白诗作，不难发现其受道家哲学影响之深，而正是由于道教哲学的影响，才造就了李白的旷达飘逸、奇思妙想。诗的前四句既勾画出了一个力簸沧海的大鹏形象，也是诗人对自己形象的描述。后四句则是对李邕的傲慢态度的直接回敬，不同凡响的言论不被凡夫俗子理解，孔子尚且说过“后生可畏”，谁又能轻视年轻人呢？这是揶揄，是讽刺，青年李白就已展示了过人的胆识。 注释： [1]上：呈上。 [2]扶摇：乘风。摇，由下而上的大风。 [3]假令：假使，即使。 [4]簸却：激起。 [5]恒：总，经常。 [6]殊调：不寻常的论调，不同世俗的言行。 [7]闻：作“见”。 [8]宣父：即孔子，唐太宗贞观十一年（637年）诏尊孔子为宣父。 [9]丈夫：古代男子的通称，这里指李邕。 The Roc—to Li Yong[1] If once together with the wind the roc could rise, He would fly ninety thousand miles up to the skies. E’en if he must descend when the wind has abated,

  夜下征虏亭[1] 船下广陵去， 月明征虏亭。 山花如绣颊[2]， 江火[3]似流萤[4]。 这首诗应该是李白写了《金陵酒肆留别》之后，上船到扬州去，在月下经过征虏亭时写的。诗人把烂漫的山花比作天真烂漫、巧妆打扮的妙龄少女的脸颊，把长江两岸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比作闪闪烁烁的万点萤光，画出了一幅令人心醉神迷的春江花月图。英译文把每句诗的五个字译成八个音节（四个抑扬格的音步），来传达这首小诗的意美、音美和形美。 注释： [1]征虏亭：东晋时征虏将军谢石所建，故址在今江苏省南京市南郊。此诗题下原注：”《丹阳记》：亭是太安中征虏将军谢安所立，因以为名。“据《晋书·谢安传》等史料，谢安从未有过征虏将军的封号，这里“谢安”应是“谢石”之误。 [2]绣颊（jiá）：女子脸颊涂上胭脂后，色如锦绣，因称绣颊。此处借喻岸上山花的娇艳。 [3]江火：江上的渔火。 [4]流萤：飞舞的萤火虫。 Passing by the Triumphal Tower at Night My boat sails down to River Town[1], The Tower’s bright in the moonlight. The flowers blow like cheeks that glow, And lanterns beam as fireflies gleam. 注释： [1]Yangzhou in Jiangsu Province.  

  金陵酒肆[1]留别 风吹柳花满店香， 吴姬压酒劝客尝。 金陵子弟[2]来相送， 欲行[3]不行[4]各尽觞[5]。 请君试问东流水， 别意与之谁短长？ 公元726年暮春时节，柳絮飘飞，李白离开金陵到扬州去。青年朋友到酒店来送行，店中女郎从酒糟中压出酒来，劝客人多喝几杯。将行的人和送行的人都开怀畅饮，于是李白就写下了这首小诗。他要问问长江的流水，到底是江水更高兴流走，还是他更高兴留下呢？全诗没有一个“愁”字，因为生活中没有愁，所以诗中就只有别情，无怪乎沈德潜说“语不必深，写情已足”。 注释： [1]酒肆：酒店。 [2]子弟：指李白的朋友。 [3]欲行：即将离开的人，指诗人自己。 [4]不行：不走的人，指送别的人。 [5]尽觞（shānɡ）：一口喝完杯中的酒。觞，酒杯。 Parting at a Tavern in Jinling[1] The tavern’s sweetened when wind blows in willow-down; A Southern maiden bids the guests to taste the wine. My dear young friends have come to see me leave the town; They drink their cups

  长干行 （二首其二） 忆妾[1]深闺里， 烟尘不曾识。 嫁与长干人， 沙头[2]候风色。 五月南风兴， 思君下[3]巴陵。 八月西风起， 想君发[4]扬子。 去来悲如何， 见少离别多。 湘潭[5]几日到？ 妾梦越风波！ 昨夜狂风度， 吹折江头树。 淼淼[6]暗无边， 行人在何处？ 好乘浮云骢[7]， 佳期兰渚[8]东。 鸳鸯绿蒲上， 翡翠[9]锦屏中。 自怜十五余， 颜色桃花红。 那作商人妇， 愁水复愁风！ 如果说第一首诗从各个生活阶段的各个生活侧面着手，塑造出一个对理想生活执着追求和热切向往的商贾思妇的艺术形象，那么第二首则从商妇望夫说起，感情层层深入，直至自怜自恨而止，抒写妻子对外出远商的丈夫的挚爱和思念，凄切幽怨，缠绵感人。评论界普遍认为，第二首比第一首稍逊一筹，第二首与其他闺怨诗一样直接从幽怨的少妇下笔，第一首自出机杼从童年时两小无猜写起。其实，第一首呈现的是一幅幅生活场景，着重刻画人物性格，满腹相思还未倾诉，这就引出了第二首。如果说第一首是清水出芙蓉的水墨画，那么第二首就是色彩浓得化不开的油画，满纸都是浓浓的相思。 注释： [1]妾：作“昔”。 [2]沙头：沙岸。 [3]下：作“在”。 [4]发：出发。 [5]湘潭：泛指湖南一带。 [6]淼淼：形容水势浩大。 [7]浮云骢（cōnɡ）：骏马。西汉文帝有骏马名浮云。 [8]兰渚：长有兰草的小洲。 [9]翡翠：水鸟名。 Ballads of a Merchant’s Wife (II) Brought up while young in inner room, I knew nor wind

  长干行[1] （二首其一） 妾发初覆额， 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 绕床[2]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3]， 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 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 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 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4]， 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 瞿塘滟滪堆[5]。 五月不可触， 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 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 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 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 坐愁红颜老。 早晚[6]下三巴[7]， 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 直至长风沙[8]。 《长干行》是李白爱情诗的代表作，写长干里的少年儿女青梅竹马，后来结为夫妇，但愿共甘苦同生死。丈夫愿学在桥下约会的情人，等到水涨女方还没来时，宁愿抱着桥柱淹死也不离开。现在丈夫出外经商，三峡水急滩险，经常船沉人亡，连猿猴都悲啼哀鸣了。妻子在门前等候，像在望夫台上，一直等到台阶上长满了绿苔，蝴蝶也变老了，丈夫还没回家。她不免感到悲哀，希望他能早从三峡归来，先寄一封家信，她会不怕路远，到几百里外的长风沙去接他。这是古代借相思写爱情的代表作。 注释： [1]长干行：属乐府《杂曲歌辞》调名。 [2]床：井栏，即后院围住水井的栅栏。 [3]长干里：位于今南京市，旧时船民多聚居于此，因而《长干曲》多抒发船家女子的感情。 [4]抱柱信：典出《庄子·盗跖篇》，写尾生与一女子相约于桥下见面，女子未到却突然涨水，尾生因守信不愿离去，抱着柱子被水淹死。 [5]滟（yàn）滪（yù）堆：三峡之一瞿塘峡峡口的一块大礁石，农历五月涨水没礁，过往船只极易触礁沉没。 [6]早晚：什么时候。 [7]三巴：地名。即巴郡、巴东、巴西。在今四川东部地区。 [8]长风沙：地名，在今安徽省安庆市的长江沿岸，距南京约700里。 Ballads of a Merchant’s Wife (I) My forehead covered by my h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