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o Dun

Mao Dun’s Essay: Fog–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茅盾《雾》

◎ 茅 盾 Mao Dun 雾① ◎ 茅盾 雾遮没了正对着后窗的一带山峰。 我还不知道这些山峰叫什么名儿。我来此的第一夜就看见那最高的一座山的顶巅像钻石装成的宝冕②似的灯火。那时我的房里还没有电灯,每晚上在暗中默坐,凝望这半空的一片光明,使我记起了儿时所读的童话。实在的呢,这排列得很整齐的依稀分为三层的火球,衬着黑魆魆的山峰的背景,无论如何,是会引起③非人间的缥缈的思想④的。 但在白天看来,却就平凡得很⑤。并排的五六个山峰,差不多高低,就只最西的一峰戴着一簇房子,其余的仅只有树;中间最大的一峰竟还有濯濯地一大块,像是癞子头⑥上的疮疤。 现在那照例的晨雾把什么都遮没了⑦,就是稍远的电线杆也躲得毫无影踪。 渐渐地太阳光从浓雾中钻出来了。那也是可怜的太阳呢!光是那样的淡弱⑧。随后它也躲开,让白茫茫的浓雾吞噬了一切,包围了大地。 我诅咒这抹煞一切的雾! 我自然也讨厌寒风和冰雪。但和雾比较起来,我是宁愿后者呵!寒风和冰雪的天气能够杀人⑨,但也刺激人们活动起来奋斗。雾,雾呀,只使你苦闷;使你颓唐阑珊,像陷在烂泥淖中,满心想挣扎,可是无从着力呢! 傍午的时候,雾变成了牛毛雨,像帘子似的老是挂在窗前。两三丈以外,便只见一片烟云——依然遮抹一切,只不是雾样的罢了。没有风。门前池中的残荷梗时时忽然急剧地动摇起来,接着便有红鲤鱼的活泼泼的跳跃划破了死一样平静的水面。 我不知道红鲤鱼的轨外行动⑩是不是为了不堪沉闷的压迫?在我呢,既然没有杲杲的太阳⑪,便宁愿有疾风大雨,很不耐这愁雾的后身的牛毛雨老是像帘子一样挂在窗前。 Fog ◎ Mao Dun The mountain peaks directly facing the back window of my room were veiled in fog. The names of these mountain peaks are still unknown to me. The first night when I was there I had seen the top […]

Mao Dun’s Essay: Fog–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茅盾《雾》 Read More »

Mao Dun Essay: Tribute to the White Poplar — 茅盾《白杨礼赞》

白杨礼赞 ◎ 茅盾 白杨树实在是不平凡的,我赞美白杨树! 当汽车在望不到边际的高原上奔驰,扑入你的视野的,是黄绿错综的一条大毡子 〔1〕  ;黄的,那是土,未开垦的处女土,几十万年前由伟大的自然力所堆积成功的黄土高原的外壳;绿的呢,是人类劳力战胜自然的成果,是麦田。和风吹送,翻起了一轮一轮的绿波——这时你会真心佩服昔人所造的两个字“麦浪”,若不是妙手偶得,便确是经过锤炼的语言的精华。黄与绿主宰着,无边无垠,坦荡如砥 〔2〕  ,这时如果不是宛若并肩的远山的连峰提醒了你(这些山峰凭你的肉眼来判断,就知道是在你脚底下的),你会忘记了汽车是在高原上行驶。这时你涌起来的感想也许是“雄壮”,也许是“伟大”,诸如此类的形容词;然而同时你的眼睛也许觉得有点倦怠,你对当前的“雄壮”或“伟大”闭了眼 〔3〕  ,而另一种味儿在你心头潜滋暗长 〔4〕  了——“单调”!可不是?单调,有一点儿吧? 然而刹那间,要是你猛抬眼看见了前面远远地有一排,——不,或者甚至只是三五株,一二株,傲然地耸立,像哨兵似的树木的话,那你的恹恹欲睡 〔5〕  的情绪又将如何?我那时是惊奇地叫了一声的! 那就是白杨树,西北极普通的一种树,然而实在是不平凡的一种树! 那是力争上游的一种树,笔直的干,笔直的枝。它的干,通常是丈把高,像加过人工似的,一丈以内绝无旁枝。它所有的丫枝,一律向上,而且紧紧靠拢,也像是加过人工似的,成为一束,绝不旁逸斜出 〔6〕  。它的宽大的叶子也是片片向上,几乎没有斜生的,更不用说倒垂了。它的皮光滑而有银色的晕圈,微微泛出淡青色。这是虽在北方风雪的压迫下却保持着倔强挺立的一种树!哪怕只有碗那样粗细罢,它却努力向上发展,高到丈许,两丈,参天耸立,不折不挠,对抗着西北风。 这就是白杨树,西北极普通的一种树,然而决不是平凡的树! 它没有婆娑的姿态,没有屈曲盘旋 〔7〕  的虬枝。也许你要说它不美。如果美是专指“婆娑”或“旁逸斜出”之类而言,那么白杨树算不得树中的好女子。但是它却是伟岸 〔8〕  ,正直,朴质,严肃,也不缺乏温和,更不用提它的坚强不屈与挺拔,它是树中的伟丈夫。当你在积雪初融的高原上走过,看见平坦的大地上傲然挺立这么一株或一排白杨树,难道你只觉得它是树?难道你就不想到它的朴质,严肃,坚强不屈,至少也象征了北方的农民?难道你竟一点也不联想到,在敌后的广大土地上,到处有坚强不屈,就像这白杨树一样傲然挺立的守卫他们家乡的哨兵 〔9〕  ?难道你又不更远一点想到这样枝枝叶叶靠紧团结,力求上进的白杨树,宛然象征了今天在华北平原纵横决荡 〔10〕  ,用血写出新中国历史的那种精神和意志。 白杨不是平凡的树,它在西北极普遍,不被人重视,就跟北方农民相似;它有极强的生命力 〔11〕  ,磨折不了,压迫不倒,也跟北方的农民相似。我赞美白杨树,就因为它不但象征了北方的农民,尤其象征了今天我们民族解放斗争中所不可缺的 〔12〕  朴质,坚强,力求上进的精神。 让那些看不起民众、贱视民众、顽固的倒退的人们去赞美那贵族化的楠木 〔13〕  (那也是直挺秀颀 〔14〕  的),去鄙视这极常见、极易生长的白杨树罢,我要高声赞美白杨树! Tribute to the White Poplar ◎ Mao Dun The white poplar is no ordinary tree. Let me sing its praises. When you travel by car through Northwest China’s boundless plateau, all you see before you is something like a huge yellow-and-green felt blanket. Yellow

Mao Dun Essay: Tribute to the White Poplar — 茅盾《白杨礼赞》 Read 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