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n Mao’s Essay: The Surviving Bird–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三毛《不死鸟》
不死鸟 ◎ 三毛 一年多前,爱书人杂志给我出了一个题目“如果你只有三十天的寿命,你将会做些什么?”(1) 我一直没有动笔。(2) 荷西听我说起这件事情,也曾好奇地问过我,——“你会做些什么呢?” 当时,我正在揉面,我举起了沾着白粉的手,温和地摸摸他的头发,慢慢地说:“傻子,我不会死的,因为还得给你做饺子呢!(3)” 以后,我们又谈起这份欠着的稿子(4),我的答案仍是那么的简单而固执——“我一样的守这个家,有责任的人是没有死亡的权利的。” 虽然预知死亡是我喜欢的一种生命结束的方式,可是我仍然不能死,在这个世界上有三个与我个人存亡牢牢相连的人(5)。那便是我的父亲、母亲还有荷西,如果世界上有他们活着一日,我便不可以死,连神也不能将我取去,因为我不肯。 让我父母在渐入高年时失去爱女,那么他们一生的幸福和慰藉,会因为这一件事情完全崩溃,这样尖锐的打击不可以由他们来承受,那是过分残酷也过分不公平了。 要荷西半途折翼,失去他相依为命的爱妻,那么在他日后的心灵上会有什么样的伤痕,什么样的烙印?如果因我的消失而使得荷西的余生不再有一丝笑容,那么我便更不能死。 这些,又一些,因我的死亡而将使父母及丈夫所遭受到的大劫难,每想起来,便是不忍,不忍,不忍又不忍。 毕竟,先走的是比较幸福的,留下的并不是强者,可是想到这彻心切肤的病痛,我仍是要说——为了爱的缘故,这永别的苦杯,还是留给我来喝下吧。 我愿意在父亲、母亲及荷西的生命圆环里,做最后离世的一个,如果我先去了,而将永远的哀伤留给世上的他们,那么是死不瞑目的(6),因为我的爱有多深,我的牵挂便有多长。 所以,我几乎没有选择地做了暂时的不死鸟,我的羽毛虽然因为荷西的先去,已经完全脱落,无力再飞,可是那颗碎掉的心,仍是父母的珍宝。再痛,再伤,他们也不肯我死去,我也不忍放掉他们啊。 总有那么一天,在金色的彼岸,会有六只爱的手臂张开了在迎我进入永生,那时,我方肯含笑狂奔而去了。 这份文字本是为着另一个题目写的,可是我拒绝了只有一月寿命的假想,生的艰难,尘世的苦,死别时一刹的碎心又碎心,还是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父亲,母亲,荷西,我的亲人,我爱你们胜于自己的生命,那么我便护着你们的幸福,不轻言(7)消失吧! The Surviving Bird ◎ San Mao Over a year ago,the Book Enthusiast magazine asked me to write an article in answer to the question,“What would you do suppose you were to live for only 30 more days from […]
San Mao’s Essay: The Surviving Bird–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三毛《不死鸟》 Read Mor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