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 Zhecun

Shi Zhecun’s Essay: Three Fables —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施蛰存《寓言三则》

寓言三则 ◎ 施蛰存 稻草人和饿了的刺猬 瓜、豆和茄子种满着的园里[1],矗立着一个人。 第一夜,小心的刺猬们都从它们的土穴里探出来找寻食物。四面窥望,瓜、豆和茄子,是丰盛的筵席。但是,在茄子畦边,站着一个守夜的人。被人的威严慑伏了,恍惚耳朵里听见了叱骂声,它们忍耐着饥饿退缩进它低窄而潮湿的地下室去。 第二夜,腹中雷鸣着的刺猬们再偷偷地出来。瓜、豆和茄子,越发丰肥得可口了,它们都流着口涎。肚子里越响了。但是守夜人还在着。它们互相推挽着,想悄悄地走向距离最近的那个瓜棚。忽然吹起了一阵风,那个守夜人,在手里挥动着蒲扇向前走来。各自身上打了一个寒噤,它们全都逃避了回去。 第三夜,全体的刺猬都瘦了。饥饿使它们在地下室里开会。 甲说:与其饿,不如死。[2] 乙说:与其饿,不如死。 丙说:与其饿,不如死。 这个会就是这样地决议了。它们全体出发,怀了必死的心。在朦胧的月光下,守夜人还装着威严矗立着手里挥动着扇子,这依旧使它们退缩在土穴的门口。 “与其饿,不如死。”一个奇怪的声音在它们每个刚毛的耳朵里突然响亮着。 “去呀!” 在每个刺猬的胃里装满了瓜、豆和茄子的时候[3],稻草的守夜人是显得更无用了。 在地下室里,刺猬们开着庆祝会。 甲说:不要怕无用的威权。 乙说:胜利是属于饿夫的。 丙说:饿夫是不会死的。不啊!永远存在的。 于是,全体欢呼了。 寒暑计 壁上挂着寒暑计。天冷了,里面的水银下降;暖了,它上升。没有差错。 人说它是一个好的寒暑计。 一天,它怀疑了它的生活:“我为什么要随着气候行动呢。我愿意向上,就向上;我愿意向下,就向下。甚至我愿意休息,休息就得了。我似乎应当尊重自己的趣味。[4]” 它决定了这样的自己尊重,不再留意着外面的空气了。 它在壁上自由行动。[5] 于是人说它是一个废物,把它摔在地上了。 风·火·煤·山 山脚下,住着一个铁匠。他天天生旺了铁炉工作着。 有一天早晨,小学生张和赵上学去,走过铁匠的家。他正在用风箱扇旺炉里的火。炽红的火焰都从煤块底下[6]猛力地透上来。 张的小脑袋里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拉这个风箱?”他问。 赵说:“你笨,不扇风,火怎么会旺?” 于是他们争执着一个问题:风和火谁的能为大?没有风,火不会旺,没有火,风便吹了个空。 他们解决不了,要铁匠下一个判断。 “要是炉子里的煤不燃着火,风也没用,火也没用。所以这是煤的能为大。可是那边的山如果不几百年几千年的把那些树干兽骨重重地压在地下,我们也一辈子不会有这炉子里的煤。所以,你们去想,谁的能为大。” 这两个孩子就是这样学会了这个故事。他们微笑着上路,望着那个蠢笨的山。 “你的能为大。你再压出几千吨煤块来,让我们燃烧,让我们用风吹。”张说。 “让我们看再美丽的火花。”赵说。 《寓言三则》是施蛰存先生写于1928年的一篇短文。   [1]“瓜、豆和茄子种满着的园里”译为In a vegetable garden thickly planted with melons, beans and eggplants,其中用 thickly planted with 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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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 Zhecun’s Essay: American Men and Women–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施蛰存《美国的男女》

美国的男女 ◎ 施蛰存 近来,各种报纸上都有读者来信,一部分是反映社会情况,更多的是生活上有疑难问题,写信给报社,要求解答。我很喜欢看这些通信,从这里可以了解各色市民[1]的生活和思想情况。 外国报纸也有这种通信,有些报纸还特辟专栏,由专人负责答复。美国有一位署名安澜德(Ann Landers)的女记者,为八百多种报刊答复读者来信[2],就称为“安澜德专栏”。这个专栏极受读者欢迎,每天至少有三千万人拿到报纸就看这个专栏。 安澜德通信已出了好几个单行本,都畅销一时[3]。前几年,老友钱歌川从美国寄给我两本《人间信箱》,这是他选译的安澜德通信,供中国人学习英语用的。因为这些通信所用的英语,都是流行的成语俗字,有许多字还没有编入字典,可以说是最新最活的英语。 两本《人间信箱》,选译了二百封来信和答复。几乎有百分之八十是青年男女写给安澜德的信,要求她解答各种婚姻问题、恋爱问题或处世问题。他们的问题,跟中国青年的问题完全不同,有许多是我们想象不到的。现在举两件突出的事例[4]给读者,以广见闻,以资谈助,或者还可以资警惕。 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在二十岁的时候,看见女朋友都结婚了,她怕做老小姐[5],急急忙忙嫁了一个认识才两个月的男人。十一个月之后,他们有了孩子,于是开始了吵架[6]。丈夫建议和另外一对夫妇交换行乐,她同意了。于是两夫妻加入了一个俱乐部,和别的几对夫妇交换睡觉。最后,丈夫建议要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妻子对调,可是她不喜欢那个男子,于是写信给安澜德,问她该怎么办。 一个女人,和一个没有钱的男子结婚,她做工赚钱来供给丈夫读大学[7]。现在,结婚已十八年,有了三个孩子。丈夫有钱了,她为了主持家务,不出去工作了。可是她出去理发一次,丈夫就三天不和她说话,理由是:她没有工作,所以没有任何权利。她写信给安澜德,问:“作为一个没有工作的妻子和母亲,我有什么权利呢?” 以上是摘录了两件关于男女关系的读者来信,安澜德都作了答复,指导他们应如何处理。不过有时安澜德无法从正面回答,只好说几句俏皮话、幽默话,却又引起读者更多的来信。 美国青年对于恋爱与结婚的态度,极不严肃[8]。有一封读者来信报道的一个信息:有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作语文练习,老师命题的要求是解释什么叫“单调”。小学生写道:“在美国,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妻子[9],这就叫单调。” 施蛰存(1905—2003),中国现代著名作家、文学翻译家、学者,生于杭州,长于苏州,辛亥革命后随家迁居江苏松江(现属上海市),1922年考进杭州之江大学,次年入上海大学,开始文学活动和创作,晚年执教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美国的男女》是他写于1987年的一篇杂文。 [1]“各色市民”可按“各类人”译为people of all descriptions或people of every description,people of all kinds,people of every sort and kind等等。 [2]“答复读者来信”本可译为was once put in charge of answering letters from readers,现译was once put in charge of such correspondence,取其简练,其中correspondence作“互通信件”解。 [3]“畅销一时”按“销售得很快”译为selling like hot cakes,为成语,意同selling well。 [4]“突出的事例”本可译为salient examples,现按“引人注目的事例”译为striking examples或striking cases。 [5]“老小姐”可译为old maid或spin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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