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u Guanzhong

Wu Guanzhong’s Essay: The Sun —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吴冠中《太阳》

太阳 ◎ 吴冠中 昨天,小公园里撒满了阳光,孩子们、老人们,喜洋洋一大群[1]。今天,太阳不见了,阴冷阴冷的冬天,像要下雪了。公园里消失了人群,只有一个人裹着大衣低头独自行走,太阳的消失没有影响他独自行走,似乎他心中本来就没有太阳。 太阳与大家有关,人们跟着太阳起床,随着太阳的沉没而沉睡,等待明天的太阳。大家喜欢太阳,等着看日出,《日出的印象》是举世绘画名作,“夕阳无限好”是千古名句[2]。太阳赋大自然色彩,太阳在人间创造了阴影。没有了阴影,也就看不清光明,有了阴影才认识世界原来是立体的。总是生活在阴影里不健康,生活中没有阴影也不健康,太阳控制着人们的健康,生死存亡[3]。 人们看太阳,观赏其红、光、亮。参照太阳,人创造了灯笼。有了电灯,还爱灯笼,因为太阳永远令人膜拜,儿童画中出现最多的也就是太阳。地球上只能看到一个太阳,太阳是惟一[4],惟一往往被尊为最伟大[5],路易十四自称是太阳王,但路易十四还是死了,让别人去争太阳王的宝座。 太阳是热之源,是温暖的象征,悽怆之人常说失去了心中的太阳。赤日炎炎的酷暑,人们怕太阳,太阳并不总赐予幸福,它可能是伪君子,它令禾苗枯萎,荼毒生灵。当它被人畏惧时,夏夜的月色倒赢得了人们的青睐,其实月亮那点迷人的光[6],只是太阳的反照。太阳我行我素,永远这样放光芒,它一样对待野草、鲜花、蛆虫、蝙蝠、高楼大厦与沙漠洪荒……[7] 人们终于还是离不开无比强烈的太阳。 吴冠中(1919—2010),中国当代著名画家兼散文家,1919年生于江苏宜兴,1942年毕业于杭州国立艺专,1947—1950年在法国巴黎国立高等艺术学院进修,曾任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教授。他自幼喜爱文学,作画之余,写了大量情真意切的散文,得到文艺界高度赞誉,并受广大读者喜爱。《太阳》是他写的一篇随笔。 [1]“昨天,小公园里撒满了阳光,孩子们、老人们,喜洋洋一大群”译为Yesterday, the small park was bathed in sunshine and lots of kids and elderly folks there enjoyed themselves very much,其中was bathed in sunshine意同was covered with sunshine。又,此句也可译为Yesterday, lots of kids and elderly folks enjoyed themselves very much in the sun-drenched small park。 [2]“‘夕阳无限好’是千古名句”译为“The setting sun shines with unrivalle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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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Guanzhong’s Essay: The Green-Uniformed Girl–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吴冠中《绿衣姑娘》

绿衣姑娘(1) ◎ 吴冠中 我住的会仙(贤)堂,曾是清末北京鼎鼎有名的大饭馆。想当年,画栋雕窗,面临什刹海,楼上楼下,文士雅集(2),商贾交易,歌女卖唱,多少豪富人家在此举办过婚嫁喜筵!梁园日暮(3),如今已成为六、七个单位数十户职工宿舍的大杂院,院内地震棚歪歪倒倒,小径曲折,乱石成堆,房檐碰头,不堪回首。我住的是最后院的最后两间平房,后墙外是一条小小的胡同,后墙窗高,在室内看不到胡同,但可听到胡同里磨剪刀的叫唤声(4)、汽车喇叭声、妇女吵嚷声……这些混杂的声音不时搅乱我的构思(5)。但终于我发现其中有一种声音是我所喜欢的:“信——,拿报纸——”显然,那是一位姑娘清脆嘹亮的声音,她将尾音拉得长长的,那音浪在胡同里家家庭院的上空久久荡漾,由我听来,那是音乐! 幸运的人们在等待喜讯,分离的亲人在盼望音信。人,总生活在希望中,个人的命运,国家的前景,世界的风云……一切未来的和未知的在引人关注,谁知明天将发生什么事情!邮递员,她送来了未知的情况和消息,有情和无情的真实(6)!犹如别人,我天天盼信,墙外胡同里(7)那位邮递员姑娘的呼喊多亲切啊,日子久了,似乎我早已熟识她。 后来,我走在偏僻的小街小胡同里,便经常不自觉地留心那些骑着绿色自行车,穿着绿色制服的邮递员姑娘们,不知哪一位是我天天听着她呼喊的老相识,她们都一样的美!我青年时期曾害目疾,住在昆明一家医院里动手术,双目全被包扎了,一切生活听护士安排照料。每日早晚,一位护士姑娘清亮柔和的声音叫我:“考体温(测体温)。”我渐渐熟悉这声音,感激这声音,爱这声音(8),偷偷地爱她了,虽然全不知她是什么模样啊!当我病愈打开双目,想在许多护士姑娘中发现谁是她,但匆匆要出院了,偏偏没有再听到她的声音,我从此同样敬爱都穿着白衣服的她们!白衣战士,洁白是美吧!绿衣的邮递员,和平的绿色也是美啊! 一个下雪天,我正在家作画,突然前院一个姑娘的熟悉的声音在遥唤:“吴冠中,打戳——”邮递员来了!我放下画具,急急忙忙地从地震棚的夹道间冲到前院去。待我赶到大门口,看到邮递姑娘的绿色自行车上挂着一个不小的邮袋,邮袋里还装着满满的信件。她如何能离开邮袋呢!我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亲自送信入院,只能像草原牧羊女一般用高嗓门遥遥呼唤!天寒,她穿着厚厚的棉袄,套不上绿色的使者之衣了,宽大的围脖裹住了头,遮掩了一半脸面,我看不清她的真面目。待交过信,她没有意识到我还想说话,便敏捷地跨上了自行车,衬着耀眼的白雪,人和车的颜色显得格外深暗,她迅速飞去的背影仿佛是一只展翅的乌鸦,不,是喜鹊! The Green-Uniformed Girl ◎ Wu Guanzhong The place where I live,known as Hui-xian-tang,used to be a well-known big restaurant in Beijing during the last years of the Qing Dynasty.With painted pillars and carved windows,it was then a splendid mansion facing the Shi-sha-hai Lake.The rooms downstairs and upstairs wou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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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Guanzhong’s Essay: The Cricket–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吴冠中《蟋蟀》

蟋蟀 ◎ 吴冠中 鬓发斑斑(1),仍总是忙碌,城中天天忙于无穷事,未有余闲品味童年捉蟋蟀的回忆。然而(2)居室(3)里突然听到了蟋蟀的叫声,我和老伴都感惊喜,高楼里哪来的蟋蟀?那声音似乎发自厨房的一角,我想可能是老伴买蔬菜时挟带回来的。 星期天,小孙女小曲来家,吃晚饭的时候,蟋蟀又高叫起来,一声高于一声,清脆响亮,仿佛是鸣奏。小曲高兴极了,饭也不吃了,要捉蟋蟀。我找来手电,顺着叫声到厨房角落里拨开(4)扫帚、残菜(5)、剩羹、废纸、旧瓶……一直清理到自来水管道周围湿漉漉的水泥地面,果然一只肥大的蟋蟀伏在那里。用手电照准它,它一动也不动,我轻易地将它捉住了(6)。全家欢腾起来,我将蟋蟀放进装颜料用的硬纸匣里,交给小曲。小曲说她要看着蟋蟀叫,她自己找了一个半透明的小塑料瓶,将蟋蟀装入瓶里,观赏这可怜的小俘虏团团转。她奶奶怕蟋蟀窒死,用剪刀将塑料瓶戮了几个透气的小洞。 小曲将蟋蟀带回去了。 夜晚屋里特别寂静,孩子们也都关门睡觉了,我和老伴两人在自己卧室里感到分外孤独。似乎是前所未有的孤独。老伴埋怨我不该捉掉了蟋蟀(7)! 夜半,蟋蟀又叫起来了,呵,原来不止一只!我和老伴都高兴得不想入睡了。我们不由得回忆起我们当年住在农村老家的日子:古老窗外的星空、萤火虫星星的亮光、夜莺的歌喉、自然总有蟋蟀的伴奏……我们的谈话没完没了:父老、乡亲、谁家和谁家的孩子……这一夜我们似乎远离了北京(8)。愿蟋蟀就在我家定居吧(9)! The Cricket ◎ Wu Guanzhong Grey-templed as I’m,I still always keep myself occupied.Everyday I bustle about town having little time to indulge in pleasant reminiscences of how I used to catch crickets in my childhood.One day,however,my wife and I were pleasantly surprised by the sudden chirping 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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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 Guanzhong’s Essay: —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吴冠中《上海街头》

上海街头(1) ◎ 吴冠中 我每次过上海,多半是匆匆三五天,只有很少几次是超过一星期的。像一个虽常见面但无深交的熟人(2),不很了解,而其音容笑貌却是难忘的。 上海是一个神秘的地方!我在宜兴农村的童年时代,每见到上海人回乡(3),也总爱挤在人丛中听他们讲讲花花世界的见闻,夏天,他们穿着黑色的香云纱(4),我以为香云纱就是上海人的标志。在上海做事的人显然比乡下人高贵多了,他们似乎很有钱,带回来的整筒饼干和美女月份牌就够令人羡慕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都是当女工、小工和保姆的,挣钱并不那么容易。和百分之九十九的乡亲们一样,我的父母也从未见过上海,虽然相距并不算远,但上海对他们永远是一个遥远的天国(5)。近几年我每到北站候车,总听到地道的乡音,年迈的乡亲们常来上海观光了,他们的子女在工厂、大学及科研单位工作,他们有福气了。 外滩(6)是大上海的面貌特征吧,南京路一带的高楼大厦曾是上海人向乡下佬描述的骄傲。后来当我在伦敦过了一个暑假,发现那文艺复兴时代式样的古代楼房、那狭窄的街道,与南京路一带何其相似!不是伦敦像南京路,而是按照伦敦的某些模式捏造了南京路,让人们回忆上海滩形成的史迹吧!(7)然而南京路还是有自己的特色的:人多。这可与北京的王府井争冠军,争世界冠军去! 有人说上海人滑头,有人说上海人聪明灵活,我同意后一种看法。从饮食烹调到糖果点心,从轻工产品到服装样式,都体现了聪明灵活(8)。最近我看到上海一家毛纺厂生产的虎皮腈纶毯,很美,虎虎有生气,是一件艺术品,在众多老式呆板花色的毛毯中,它应被评为毯中之王,我希望接着出现乱真的豹皮毛毯!我也见过滑头的上海人,白相人。我也曾以为上海人吃不了苦。然而我在井冈山中、在西双版纳的橡胶林中,在新疆阿尔太的边境,遇到过不少刻苦耐劳的青年人,只当他们暴露了“阿拉,阿拉”之后,才知原来是上海人。 三十年代的上海高楼大厦,与香港差不多,此后高楼没有再生高楼,如今比不上香港了,也比不上北京了,在上海的我的老师和同学仍大都住在拥挤不堪的里弄里,仍可体验产生三十年代文学的环境。我去年十月下旬经上海,出站时遇大雨,提着行李包,撑着雨伞排进等出租汽车的长队,没希望,转入排三轮的长队,也没希望,暂找个避雨的立足之地,没有,前后左右能容人的只是马路,大雨在横扫所有的马路。“鬼上海”!旅客们骂了。“鬼上海”!我也跟着骂。 我未曾碰到过上海的大阔佬,只在《子夜》、《陈毅市长》等文艺作品中见到资本家的豪华排场,见到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的神情风致。最近一次到上海,见到许多大饭店的门口排开成群西装革履、烫头发擦口红的青年男女,有的胸前佩戴着大红花(9),他们在等待频频到来的小汽车里的贵客。满是一番灯红酒绿夜都市的气氛,这不真有点像少爷小姐们的阔绰气派(10)了吗!我好奇了,人们告诉我这个北京来的乡下佬,说这是结婚。那迎宾的队伍从大门口一直引至宴会厅,而且几家大饭店的喜宴日程已登记到八三年很晚的月份了。 任伯年和吴昌硕鬻画于上海。刘海粟先生在上海创办了中国第一所现代化雏形的美术学校。今天许多重要省市都有了较完整的美术学院,而上海没有,但上海拥有众多的画家,人才济济。凡是重要的美展,国内和国外的,北京展完便到上海,上海的展厅与上海之不相称(11),一如那个火车站。没有吸引我的美术活动,这大概是我每过上海多半只是匆匆三五天的原由吧! Shanghai as I See It ◎ Wu Guanzhong Whenever I passed through Shanghai,I would stay there for only three or four days,seldom more than a week.So the city,like a person who is more of a nodding acquaintance than a close friend of mine,is still ra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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