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023

三台令 不寐倦长更， 披衣出户行。 月寒秋竹冷， 风切夜窗声。 这首五言舞曲《三台令》可以和《捣练子》（深院静）同读，一动一静，都可能是前期的作品。第一句“不寐倦长更”似乎是《捣练子》中的“无奈夜长人不寐”的先声，前者只是倦，后者却是苦。倦还可以“披衣出户行”，苦却只得“数声和月到帘栊”。《三台令》中也有“声和月”：“月寒秋竹冷”，“秋竹”可能象征李煜因长兄太子的妒忌迫害而心寒；“风切夜窗声”则不像“断续寒砧断续风”，仿佛寒风和夜窗在窃窃私语，诉说李煜内心的苦楚。 Song of Three Terraces Sleepless,I’m tired of long,long night. And go outdoors in garment light. Bamboos shiver neath the cold moon; The wind whistles and windows croon.  

后庭花破子 玉树后庭前， 瑶草[1]妆镜边。 去年花不老， 今年月又圆。 莫教偏[2]， 和月和花， 天教[3]长少年。 北宋陈旸《乐书》中说：“《后庭花破子》，李后主、冯延巳相率为之，其词如上，但不知李作抑冯作也。”高阳在《金缕鞋》第337页谈到“李煜的那首《后庭花破子》”，所以这里译出，作为李后主的存疑作品。 李词第一句“玉树后庭前”，是从陈后主的“玉树流光照后庭”脱胎而来的。第二句的“瑶草”有好几种解释：仙草、灵芝、香草等。李白《清平调》中有一句“会向瑶台月下逢”，可见瑶台是月中仙子居住的地方，因此“瑶草”可能是指月中仙草。“妆镜”是仙子梳妆用的铜镜，镜是圆的，可以用来代指圆月，所以下面第四句是“今年月又圆”。去年花开花残，今年玉兰花并不老；月亮虽然缺过，现在却像妆镜一样暂亏还满。看到玉树妆镜、花好月圆，词人就祝愿天神不要偏爱花月，而要一视同仁，让青春岁月长驻人间。 注释： [1]玉树、瑶草：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仙树仙草。 [2]偏：偏失，这里指变化，改变。 [3]教：使得，让。 Flowers in the Backyard Broken Form The jadelike trees in flower Stand still before the inner bower; The moonlit jasper grass Reflected in the mirror of brass. The flowers of last year Still fresh now reappear; The moon this year won’t

长相思 一重山，两重山， 山远天高烟水寒， 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 塞雁高飞人未还， 一帘风月闲。 “一重山，两重山”，大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意思，第三句没有再重复下去，而是一下说千山万水，一直绵延到遥远的天边，而千重山之间，升起了碧水化成的寒烟，高入云霄，仿佛害了相思病似的，想化为天上的云。最后一句点题，说这千山万水隔开了词人和他相思的亲人，一直等到枫叶都变红了，两人还不能相见。同时，红叶还可以象征流血的心，说明相思的痛苦。亲人如果是指后主的弟弟从善，那山水就实指汴京和南唐京城之间的千山万水；如果是指小周后，那山水就只是虚写，等于说咫尺天涯了。 后段从枫叶写到菊花，这既说明时间已是深秋，也暗示词人的心情像耐寒的菊花一样凋零了。而塞外的雁也飞离天寒地冻的北方，回到温暖的南方去了。据说雁是能传书的飞鸟，但“塞雁”并没有带来亲人的信息，只是高高地飞走了，这又增加了词人心情的凄凉。词人借山水烟树、菊雁风月之景，写出了自己相思之情。 Everlasting Longing Hill upon hill, Rill upon rill, They stretch as far as sky and misty water spread; My longing lasts till maple leaves grow red. Now chrysanthemums blow; Now chrysanthemums go. You are not back with high-flying wild geese; Only the moonlit screen waves in

谢新恩 樱花落尽春将困， 秋千架下归时。 漏暗斜月迟迟， 花在枝。 …… 彻晓纱窗下， 待来君不知。 这是王国维辑补的《谢新恩》中的第五首，写的可能是李后主对美人的相思。第一句“樱花落尽”交代了时间——暮春时节。第二句“秋千架下”写的是室外景，“秋千”应该是指美人荡过的秋千，“归时”却可能是指词人走过秋千架下，触景生情，想起了荡秋千的美人，不免情思绵绵。“漏暗”二字可能是指铜壶滴漏，在暗处一点一滴地报着时辰；而一弯斜月依依不舍地照着花枝。这就说明词人是月夜归来。斜月尚且知道爱美，对着花枝流连忘返，更何况多情善感的词人呢？ 后段开始缺了十二个字。从下文看来，可能是词人借景写情之句，所以最后两句是：“彻晓纱窗下，待来君不知。”既然“彻晓”不眠，那缺的两句就很可能是写自己归来之后，拂晓之前的情景了。“纱窗”既有可能是指美人窗下，那词人就在窗外月下，徘徊等待；也有可能是词人回到室内，在纱窗下等待美人，“花明月暗笼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在这种情况下，问题就不是哪种解说更真，而要看哪种翻译更美了。 Gratitude for New Bounties All cherry blossoms fallen,weary will be spring, Coming back,I pass by your swing. The hidden water clock still punctuates late hours; The slanting moon sheds light on the branches with flowers …. Under your window I am waiting all night long.

  临江仙 庭空客散人归后， 画堂半掩珠帘。 林风淅淅[1]夜厌厌[2]。 小楼新月， 回首自纤纤[3]。 春光镇在人空老， 新愁往恨何穷[4]！ 金窗力困起还慵。 一声羌笛， 惊起醉怡容。 从内容上来看，这首词写的是聚散离合、春光消逝的愁恨之情。第一句的“庭空客散”是倒装句，应该是说宴会散了，客人走了，庭院空了，只剩下了自己，不禁兴起悲欢离散之感。第二句“画堂半掩珠帘”又是倒装句，应该是说珠帘半掩画堂。这句是写堂内的环境，自己在空荡荡的画堂中，因为客人刚散，珠帘没有完全放下，只是半垂半卷。第三句从室内转到室外庭中的环境，林中吹来断断续续的清风，在漫漫的长夜里，就像淅淅沥沥的雨一般，更增加了人的愁思。再回过来看帘外，一弯眉月斜照在小楼上，又不免兴起月有圆缺、人有离合这种淡淡的哀愁。 后段第一句抒情，说春光常在，人却随着时光变老，无可奈何。第二句的“新愁往恨”泛指时光流逝，青春不再。第三句是补上的，可能不大衔接，说困了，就在金碧辉煌的窗子后面昏昏入睡，起来时还是懒洋洋的。忽然听见羌笛美妙的乐声才从醉梦中完全惊醒过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就是说音乐可以解忧。 注释： [1]淅淅：风吹的声音。 [2]厌厌（yān）：安静的样子。 [3]纤纤：细柔妩媚的样子。 [4]穷：穷尽，结束，完结。 Immortals at the River The courtyard is deserted when the guests are gone; I’m left alone, The painted hall half veiled by pearly screen. A gentle breeze blows from the woods on a night tender; As

  谢新恩 冉冉[1]秋光留不住， 满阶红叶暮。 又是过重阳， 台榭登临处。 茱萸香坠， 紫菊气， 飘庭户， 晚烟笼细雨。 雍雍[2]新雁咽寒声， 愁恨年年长相似。 前段第一句的“冉冉”是慢慢消逝的意思，秋天的时光就要无可奈何地过去，谁能留得住呢？到了黄昏，满地红叶堆积，又是重阳登高的节日了。但一登上高处的亭台楼阁，又不免怀念远人。远人是谁呢？如果是在降宋之前，怀念的可能是扣押在汴京做人质的兄弟；如是在降宋后，那就是“独自莫凭栏”，或“高楼谁与上”了。从内容看来，降宋前的可能性更大。 后段第一句的“茱萸”是种植物，据说在重阳登高时插上一枝，可以避邪，所以王维在思乡诗中说：“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第二句的“紫菊”，一说是花，一说是酒，据说饮紫菊酒和插茱萸一样可以避灾，所以这两句是点明节令。这里说香气飘浮在庭院中，加上晚烟漫漫，细雨蒙蒙，更增加了愁思；又听见“雍雍”叫的飞雁，却没有带来远人的音信，雁声一断，仿佛把令人寒心的鸣声都咽下去；而年复一年，都见不到远人，正是“每逢佳节倍思亲”。 注释： [1]冉冉（rǎn）：渐渐地，形容时间悄悄流逝。 [2]雍雍（yōnɡ）：即雝雝（yōnɡ），鸟鸣声。 Gratitude for New Bounties Who could retain the autumn light fading away? At dusk the marble steps are strewn with withered leaves. The Double Ninth Day comes again; The view from terrace and pavilion grieves. Fragrance of dogwood

  捣练子 深院静， 小庭空， 断续寒砧[1]断续风。 无奈夜长人不寐， 数声和月[2]到帘栊[3]。 这首词很短，描写的客观环境是：院静庭空，寒风袭人，砧声不断，月照帘栊。词人用“无奈夜长人不寐”一句把景物都关联起来，就像一根金线把珍珠连成一串一般。院静所以听到砧声，庭空所以响起风声，夜长不寐，所以看到月照窗上。“数声和月”中的“数”字，一般理解为形容词，是“几”的意思；但也不妨理解为动词，当“计算”讲。失眠之夜，只好计算断续的砧声，计算月光照到几个窗格子上，不是更说明思念之苦吗？ 注释： [1]寒砧（zhēn）：砧，捣衣石，古代洗衣服的工具，这里指捣衣声。 [2]和月：随着月光。 [3]帘栊（lónɡ）：挂着竹帘子的格子窗。 Song of the Washerwoman Deep garden still, Small courtyard void. The intermittent beetles chill And intermittent breezes trill. What can I do with sleep destroyed But count the sound,in endless night, Brought through the lattice window by moonlight?  

  望江南 一 闲[1]梦远， 南国正芳春。 船上管弦江面绿， 满城飞辊[2]滚轻尘。 忙杀[3]看花人。 二 闲梦远， 南国正清秋。 千里江山寒色远， 芦花深处泊孤舟。 笛在月明楼。 第一首回忆江南故国的春天。第一句说“闲”，表面上是心情比以前闲适了，但内心深处还在梦想着遥远的南国，不言愁而愁自见。第二句总领下面三句写春的景象，突出一个“芳”字。第三句写南国名胜秦淮河上的美景：“船上管弦”之声不绝于耳，而吹笛弹琴的是芳龄佳人；“江面绿”三字则会使人想起白居易《忆江南》中的名句：“春来江水绿如蓝。”第四句由江上转写岸上，“车如流水马如龙”，柳絮与芳尘齐飞。车马到哪里去了？第五句做了回答：去看芬芳盛开的花枝。一个“忙”字和词人的“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自己心虽然闲，身却不能自由去看花啊！ 第二首回忆南国的秋天，突出一个“清”字。山水是清冷的，远山都绿得人心寒了，这是借山写人、借景写情。水呢？水上一片芦花，也是绿得令人伤感，偏偏在芦花深处还有一叶扁舟。这扁舟象征着李后主的孤独，而芦花深处也象征了他的幽居。这第四句和第一首第三句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最后，“笛在月明楼”说明李后主也随着清远的笛声，回到“不堪回首月明中”的故园百尺楼里去了。 注释： [1]闲：被人囚禁拘押时郁闷的心情和无聊的生活。 [2]辊（ɡǔn）：滚动。 [3]忙杀：忙死，忙坏，形容特别繁忙。 Gazing on the South I My idle dream goes far: In fragrant spring the southern countries are. Sweet music from the boats on the green river floats; Fine dust and willow down run riot in

  乌夜啼 昨夜风兼雨， 帘帏飒飒秋声。 烛残漏[1]断频欹枕， 起坐不能平。 世事漫随流水， 算来一梦浮生。 醉乡路稳宜频到， 此外不堪行。 前段第一句“昨夜风兼雨”，诉诸听觉。第二句再进一层，说风吹雨打，门前的竹帘、窗上的布帘、床上的帐帏，都飒飒作响，仿佛在合唱秋天的哀歌，更增加了词人的哀愁。残月还会再圆，暂亏还会再满；风中残烛烧尽了却不会死灰复燃，风烛残年也不能再度花月春风。词人听到的是“烛残漏断”，只能让时间随着铜壶滴漏，一点一滴地消逝；只能时常靠着枕头，睡也不成，起也不成，坐卧不安，心里不得平静。这是失眠之夜的特写。 前段借景写情，后段由情入思。第一句“世事”既指帝王的享乐生活，也指国亡家破的现实，现在都随着“流水落花春去也”，欢乐一去不复返了。第二句总结了浮生如梦的感慨，无论是“春花秋月”，还是“车水马龙”，现在都“还如一梦中”了。第三句的“醉乡”是说只有醉酒这一条路最可靠，不妨经常光顾杏花村里，其他解闷忘忧的办法，恐怕都是此路不通了。由此可见李后主无可奈何的心情。 注释： [1]漏：漏壶，古代计算时间的工具，用铜制成。 Crows Crying at Night Wind blew and rain fell all night long; Curtains and screens rustled like autumn song. The water clock drip-dropping and the candle dying, I lean on pillow restless,sitting up or lying. All are gone with the running

  乌夜啼 （又名“相见欢”） 无言独上西楼， 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 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前段第一句写人写地。第二句写时间，如钩的新月说明是深秋的夜晚，而一弯残月又象征着残破的江山，增加了环境的凄婉和亡国之君的哀思。第三句是环境的特写：“寂寞”是“无言独上”的总结，“梧桐深院”是“西楼”的具体环境，而梧桐落叶又是寂寞的象征，冷清的秋天正是梧桐落叶之时，再加一个“锁”字，说的是梧桐落叶埋葬了冷落凄清的残秋，也象征着寂寞深院锁着亡国之君。所以前段写的是景，而一切景语都是情语。 后段直接抒情，但离愁是抽象的情感，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而李后主却用了有形之物来比喻无形之物。后段第一句“剪不断”是把离愁比作流水。第二句“理还乱”又把离愁比作乱麻，但乱麻还可以用快刀斩，离愁却斩不断，这是用有形之物来衬托无形之物。最后，词人还用无形之物来比无形之物，把离愁比作一种滋味，又用了一个抽象的形容词“别是一般”来形容，说这种滋味既不是酸甜苦辣，也不能算是非酸甜苦辣，只有抽象的“别是一般滋味”才能准确地形容这种抽象的离愁。 Crows Crying at Night Silent,I go up to the west tower alone And see the hooklike moon. The plane trees lonesome and drear Lock in the courtyard autumn clear. Cut,it won’t break; Ruled,it will make A mess to wake An unspeakable taste in t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