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023

问刘十九 绿蚁新醅[1]酒， 红泥小火炉。 晚来天欲雪， 能饮一杯无[2]？ 这首小诗可以说是约朋友来家小饮的邀请信。酒是新酿的，没有滤清时，酒渣会浮上来，颜色微绿，好像蚂蚁似的，所以叫作绿蚁。红色泥炉小巧朴实，炉火上升，映衬着泡沫浮动的绿酒，显得分外温暖；加上外面天要下雪，更显得室内温暖如春。这时作者想到邀请刘十九来共饮一杯，使红炉绿酒温暖友人的心，而温暖的友情又使寒室生春了。 注释： [1]醅（pēi）：酿造。 [2]无：义同“否”。 An Invitation My new brew gives green glow; My red clay stove flames up. At dusk it threatens snow. Won’t you come for a cup?  

夜雪 已讶[1]衾枕[2]冷， 复见窗户明。 夜深知雪重， 时闻折竹声[3]。 咏雪诗写夜雪的不多，因为夜色深沉，雪光迷蒙，看不清楚，不好描写。但白居易从感觉入手，先写寒冷，这就不但点出了雪，而且暗示雪大。然后诗人才转入视觉的角度，但又不直接写雪，而是间接写窗，窗明自然表示雪下得大，积得深。前两句都写人，又处处点出了雪。后两句变换角度，转从听觉来写，听见积雪压断竹枝，可见雪势有增无已；同时说明了诗人一夜未眠，反映了他谪居江州时的孤寂心情。 注释： [1]讶：惊讶。 [2]衾（qīn）枕：被子和枕头。 [3]折竹声：大雪压断竹子的声音。 Snowing at Night Surprised to feel my quilt and pillow cold, I wake up but to see the window bright. Heavy with snow, I know night has grown old; At times I hear bamboos snapped by snow white.  

钟陵饯送 翠幕红筵[1]高在云， 歌钟一曲万家闻。 路人指点滕王阁[2]， 看送忠州白使君[3]。 这首诗是白居易离开江州后，友人在滕王阁为他送行，他所写下的饯别诗。王勃的滕王阁诗早已闻名天下，“滕王高阁临江渚”，白居易只用“高在云”三字虚写；“佩玉鸣鸾罢歌舞”，“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白诗只用“翠幕红筵”四字概括；而“歌钟一曲万家闻”则是王诗“歌舞”的扩大；“路人指点滕王阁”，这才转入正题，而王诗却是开门见山；最后一句“看送忠州白使君”，还是从路人观点来写饯别。总之，这首诗用高阁之盛、饯别之欢，来反衬当年江州的孤寂。 注释： [1]翠幕红筵：翠绿的帐幕，红锦铺设的筵席。 [2]滕王阁：位于今江西省南昌市赣江东岸，与黄鹤楼、岳阳楼为并称“江南三大名楼”。 [3]使君：古时对州郡长官的尊称。 Farewell Feast at Zhongling Green curtains veil the crimson hall high in the cloud; With thrilling farewell songs a thousand houses are loud. Passersby lending their ears point to Prince Teng’s Tower And see officials bid me adieu in the bower.   《钟陵饯送》是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白居易所写的一首诗作。该诗描写了送别宴上宏大的场面，诗人并不因离别而伤感，反而表现除了一种乐观的人生态度。 The poem

花非花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1]无觅处。 《花非花》是白居易写的一首朦胧诗，诗中人物似花似雾，如梦如云。通篇都用比喻，但是只用喻体（用作比喻之物），不见喻本（所喻之人或物），所以就朦胧了。这首诗由作者编入“感伤”之部，放在悼亡之作《真娘墓》和《简简吟》之后。《真娘墓》中有“真娘死时犹少年”“难留连，易销歇；塞北花，江南雪”等三七言诗句，《简简吟》中有“彩云易散琉璃脆”之句，所以《花非花》也很可能是悼亡之作。 注释： [1]朝云：典故出自《高唐赋》，化用“朝云暮雨”，比喻男女情爱。 A Flower in the Haze In bloom, she’s not a flower; Hazy, she’s not a haze. She comes at midnight hour; She goes with starry rays. She comes like vernal dreams that cannot stay; She goes like morning clouds that melt away.   《花非花》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创作的一首杂言古诗（也可看作是一首词）。此诗表达了对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的感慨，表现出一种对于生活中存在过，而又消逝了的美好的人与物的追念、惋惜之情。全诗由一连串的比喻构成，描述隐晦而又真实，朦胧中又有节律整饬与错综之美，是情诗中的佳作。同时，全诗语意双关，雾、春梦、朝云这几个意象都是朦胧缥缈的，意象之间又有意省略了衔接，显现出较大的跳跃性，文字空灵精练，使人咀嚼不尽。后人曾将此诗谱为曲子，广为流传。 “A Flower in

初贬官过望秦岭 草草[1]辞家忧后事， 迟迟去国问前途。 望秦岭上回头立， 无限秋风吹白须。 公元815年，宰相武元衡被暗杀身亡，白居易上书奏请捉拿凶手，却被权贵责为越职上奏，贬为江州（今江西省九江市）司马。他路经骊山脚下的望秦岭时，写下了这首双关诗。第一句说匆匆离家，来不及安排家事，更担心的是国家大事。第二句说慢慢上路，舍不得离开国都，去江州的路途遥远，自己政治上的前途更是渺茫。所以在望秦岭上回望京城，就只感到秋风吹动白须，自己觉得茫然了。 注释： [1]草草：匆忙。 Passing by the Head-turning Peak in Banishment Leaving home in haste, I’m worried about my fate; Without knowing what will happen, I linger late. On the Head-turning Peak I look back without cease, Letting my white beard sway in endless autumn breeze.   《初贬官过望秦岭》是唐代诗人白居易创作的一首七言绝句。全诗语言平易，一气呵成，细细品味，造语用字极准确，前两句对仗工稳，在相互对照中极深刻地揭示出了诗人当时复杂的心情。 The first two

蓝桥驿见元九诗 蓝桥春雪君归日， 秦岭秋风我去时。 每到驿亭[1]先下马， 循墙绕柱觅君诗。 公元815年农历正月，元稹回京城时经过蓝桥驿，在驿亭壁上留下了一首诗；三个月后，他就被贬谪到通州了。到了秋天，白居易也被贬去江州，经过蓝桥驿，读到了元稹的七律，就写了这首七绝。两人先后被贬，春雪秋风，西去东归，风尘仆仆。在人生的道路上，友情可贵，题咏可歌，共同的遭遇可泣。最后一句别开生面，用人物的行动作结：“循墙”是寸寸搜寻，“绕柱”是面面俱到，“觅诗”是转来转去。这首诗写出了诗人亲切的友情，收到了强烈的艺术效果。 注释： [1]驿亭：驿站所设的供旅途休息处，古时驿站有亭。 Reading Yuan Zhen’s Poem at Blue Bridge Post When you came back, you passed by Blue Bridge in spring snow; Now banished to the south, in autumn breeze I go. Seeing a post, I dismount and enter the hall To find your verse on the pillar along

舟中读元九诗 把君诗卷灯前读， 诗尽灯残天未明。 眼痛灭灯犹暗坐， 逆风吹浪打船声。 白居易被贬江州，离开长安，南下襄阳，然后坐船东去九江。他在船上伴着荧荧的灯火，读着元稹的诗卷，想着共同的遭遇，不免兴起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满腔汹涌澎湃的感情，使他无法安枕；江上翻腾起伏的狂风巨浪，仿佛在为他的心情伴奏。诗中用了三个“灯”字：灯前、灯残、灭灯，灯光由高而低，风浪却由低而高，更从正反两面衬托出诗人悲愤不平的心情。 Reading Yuan Zhen’s Poems on a Boat I read your book of poetry by the lamplight, And finish it when oil burns low at dead of night. Eyes sore, I blow the light out and sit in the dark; The waves brought up by adverse wind beat on the

村夜 霜草苍苍[1]虫切切， 村南村北行人绝。 独出前门望野田， 月明荞麦花如雪。 这首诗用白描的手法写出了一个乡村之夜。“霜草苍苍”点出了秋色的浓重，虫声切切渲染了秋夜的凄清。村南村北，行人绝迹，写的是景，但是景色的萧瑟凄凉，又透露出诗人孤独寂寞的心情。后两句从门内转到野外，一望明月如水，荞麦如雪，这光明的景象和诗人忧郁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诗人的心灵受到大自然的洗礼，感情也变得洁如霜雪了。这种寓情于景的写法使诗读起来更富有韵味。 注释： [1]苍苍：苍白色。 One Night in the Village The chilly crickets chirp among the grass frost-white; North and south of the village there’s no man in sight. I come outdoors alone and gaze on the fields, lo! The buckwheat steeped in moonlight looks as white as snow.   《村夜》是唐代诗人白居易所作的一首七言绝句。这首诗以白描手法写出了一个常见的乡村之夜。前两句写村夜秋色的浓重，后两句描绘出乡村之夜的美景。诗人通过秋夜的凄清，透露了孤独寂寞的心情。 “One

欲与元八卜邻，先有是赠 平生心迹最相亲， 欲隐墙东[1]不为身。 明月好同三径[2]夜， 绿杨[3]宜作两家春。 每因暂出犹思伴， 岂得安居不择邻？ 可独[4]终身数相见， 子孙长作隔墙人。 元八是元稹（元九）的堂兄，是白居易的诗友。公元815年，元八在长安升平坊买了一所新宅，白居易想和他结邻而居，就写了这首诗。前四句说：你我是生平最知心的朋友，都想隐居生活而不谋求自身的功名利禄。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结为邻居吧，让明月的清辉共照我们的松径，让绿杨的春色回到我们两家。后四句说：暂时外出，还需要结伴同行，长期定居，怎能不选择邻居？一旦为邻，不但可以时常相见，而且子孙后代也可以和睦相处。这首诗看起来是说理，其实理中有情，写出了殷切而纯真的友谊。 注释： [1]墙东：指代隐居之地。典故出自《后汉书·逸民传·逢萌》：“君公遭乱独不去，侩牛自隐。时人谓之论曰：‘避世墙东王君公。’” [2]三径：指代隐居之所。典故出自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3]绿杨：借用南朝陆慧晓与张融为邻的典故，两家中间有池，池上有绿杨，表示自己愿与元八为邻。 [4]可独：何止，不仅仅。 On Becoming Neighbor of Yuan Eighth In my life you are the friend nearest to my heart; I’ll live by your east wall, not to be kept apart. The moon will shed bright rays on our pine-clad pathways; Green willows

燕子楼 （三首其一） 满窗明月满帘霜， 被冷灯残拂卧床[1]。 燕子楼中霜月夜， 秋来只为一人长。 燕子楼是唐代张尚书在彭城（今徐州）的宅第。尚书曾在宅中宴请白居易和张仲素，并请出爱伎盼盼歌舞助兴。尚书死后，盼盼誓不再嫁，在燕子楼住了十几年。张仲素对盼盼的专情不胜感慨，写了三首七绝《燕子楼》，白居易也和了三首。第一首用“满窗月”和“满帘霜”对照，把“被冷”和“灯残”合写，当年盼盼为尚书拂床，而今只为自己一人，就觉得霜晨月夜都太长了。第二首写盼盼怎样对待歌舞时穿过的衣裳。《霓裳曲》是唐玄宗时著名的舞曲，现在尚书已死，她也不再歌舞，就把舞衣叠起，让金花褪去光彩，罗衫改变颜色，只剩自己一个人流泪了。第三首中的“客”是张仲素，他去洛阳看了尚书墓，说是坟前的白杨已经高大得可以做柱子了，盼盼的红颜怎能不“蜡炬成灰泪始干”呢！诗人抚今思昔，写出了盼盼春日秋夜的相思，表达了她的一片深情。 注释： [1]拂卧床：此处暗示盼盼侍妾的身份，也表明其生活的变化。 The Pavilion of Swallows (I) Her room is drowned in moonlight and the screen in frost; The quilt grows cold with dying lamp; she makes the bed. The moonlit night in which Swallows’ Pavilion’s lost, Since autumn came, lengthens for one who mourns the dea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