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023

  金陵酒肆[1]留别 风吹柳花满店香， 吴姬压酒劝客尝。 金陵子弟[2]来相送， 欲行[3]不行[4]各尽觞[5]。 请君试问东流水， 别意与之谁短长？ 公元726年暮春时节，柳絮飘飞，李白离开金陵到扬州去。青年朋友到酒店来送行，店中女郎从酒糟中压出酒来，劝客人多喝几杯。将行的人和送行的人都开怀畅饮，于是李白就写下了这首小诗。他要问问长江的流水，到底是江水更高兴流走，还是他更高兴留下呢？全诗没有一个“愁”字，因为生活中没有愁，所以诗中就只有别情，无怪乎沈德潜说“语不必深，写情已足”。 注释： [1]酒肆：酒店。 [2]子弟：指李白的朋友。 [3]欲行：即将离开的人，指诗人自己。 [4]不行：不走的人，指送别的人。 [5]尽觞（shānɡ）：一口喝完杯中的酒。觞，酒杯。 Parting at a Tavern in Jinling[1] The tavern’s sweetened when wind blows in willow-down; A Southern maiden bids the guests to taste the wine. My dear young friends have come to see me leave the town; They drink their cups […]

  长干行 （二首其二） 忆妾[1]深闺里， 烟尘不曾识。 嫁与长干人， 沙头[2]候风色。 五月南风兴， 思君下[3]巴陵。 八月西风起， 想君发[4]扬子。 去来悲如何， 见少离别多。 湘潭[5]几日到？ 妾梦越风波！ 昨夜狂风度， 吹折江头树。 淼淼[6]暗无边， 行人在何处？ 好乘浮云骢[7]， 佳期兰渚[8]东。 鸳鸯绿蒲上， 翡翠[9]锦屏中。 自怜十五余， 颜色桃花红。 那作商人妇， 愁水复愁风！ 如果说第一首诗从各个生活阶段的各个生活侧面着手，塑造出一个对理想生活执着追求和热切向往的商贾思妇的艺术形象，那么第二首则从商妇望夫说起，感情层层深入，直至自怜自恨而止，抒写妻子对外出远商的丈夫的挚爱和思念，凄切幽怨，缠绵感人。评论界普遍认为，第二首比第一首稍逊一筹，第二首与其他闺怨诗一样直接从幽怨的少妇下笔，第一首自出机杼从童年时两小无猜写起。其实，第一首呈现的是一幅幅生活场景，着重刻画人物性格，满腹相思还未倾诉，这就引出了第二首。如果说第一首是清水出芙蓉的水墨画，那么第二首就是色彩浓得化不开的油画，满纸都是浓浓的相思。 注释： [1]妾：作“昔”。 [2]沙头：沙岸。 [3]下：作“在”。 [4]发：出发。 [5]湘潭：泛指湖南一带。 [6]淼淼：形容水势浩大。 [7]浮云骢（cōnɡ）：骏马。西汉文帝有骏马名浮云。 [8]兰渚：长有兰草的小洲。 [9]翡翠：水鸟名。 Ballads of a Merchant’s Wife (II) Brought up while young in inner room, I knew nor wind

  长干行[1] （二首其一） 妾发初覆额， 折花门前剧。 郎骑竹马来， 绕床[2]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3]， 两小无嫌猜。 十四为君妇， 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 千唤不一回。 十五始展眉， 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4]， 岂上望夫台！ 十六君远行， 瞿塘滟滪堆[5]。 五月不可触， 猿声天上哀。 门前迟行迹， 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 落叶秋风早。 八月蝴蝶黄， 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 坐愁红颜老。 早晚[6]下三巴[7]， 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 直至长风沙[8]。 《长干行》是李白爱情诗的代表作，写长干里的少年儿女青梅竹马，后来结为夫妇，但愿共甘苦同生死。丈夫愿学在桥下约会的情人，等到水涨女方还没来时，宁愿抱着桥柱淹死也不离开。现在丈夫出外经商，三峡水急滩险，经常船沉人亡，连猿猴都悲啼哀鸣了。妻子在门前等候，像在望夫台上，一直等到台阶上长满了绿苔，蝴蝶也变老了，丈夫还没回家。她不免感到悲哀，希望他能早从三峡归来，先寄一封家信，她会不怕路远，到几百里外的长风沙去接他。这是古代借相思写爱情的代表作。 注释： [1]长干行：属乐府《杂曲歌辞》调名。 [2]床：井栏，即后院围住水井的栅栏。 [3]长干里：位于今南京市，旧时船民多聚居于此，因而《长干曲》多抒发船家女子的感情。 [4]抱柱信：典出《庄子·盗跖篇》，写尾生与一女子相约于桥下见面，女子未到却突然涨水，尾生因守信不愿离去，抱着柱子被水淹死。 [5]滟（yàn）滪（yù）堆：三峡之一瞿塘峡峡口的一块大礁石，农历五月涨水没礁，过往船只极易触礁沉没。 [6]早晚：什么时候。 [7]三巴：地名。即巴郡、巴东、巴西。在今四川东部地区。 [8]长风沙：地名，在今安徽省安庆市的长江沿岸，距南京约700里。 Ballads of a Merchant’s Wife (I) My forehead covered by my hair

  杨叛儿[1] 君歌[2]杨叛儿， 妾劝新丰酒[3]。 何许[4]最关人[5]？ 乌啼白门[6]柳。 乌啼隐[7]杨花， 君醉留妾家。 博山炉[8]中沉香[9]火， 双烟一气[10]凌紫霞[11]。 这首诗取材于乐府《杨叛儿》。一对青年男女，君唱歌，妾劝酒，一开头就呈现出一对恋人互相爱慕的美好画面，愉悦的气氛贯穿全诗。白门即刘宋都城建康（今南京）城门。南朝民间情歌常常提到白门，后代指男女欢会之地。对热恋之中的人来说，最牵动人心的自然是约会的时间和地点，“乌啼”即指日暮，对“何许最关人”这一设问，无疑“乌啼白门柳”道出了所有恋人的心声。乌啼是薄暮，乌隐是迟暮，恋人陶醉在甜情蜜意中，一醉一留间，将爱情表现得尤为炽烈。此句意境动人，与“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有异曲同工之妙。最后两句蕴含道教哲学的绝妙比喻，使全诗得到升华，这是一首唯美的爱情之诗。 注释： [1]杨叛儿：一作“阳叛儿”，原为南北朝时的童谣，后来成为乐府诗题。《乐府诗集》卷四十九列为《清商曲辞》。 [2]君歌：即“君家”。 [3]新丰酒：原指在长安新丰镇生产的酒。此指江南之新丰酒。 [4]何许：何处，哪里。 [5]关人：牵动人的情思。 [6]白门：刘宋都城建康（今南京）城门。 [7]隐：隐没，这里指乌鸦栖息在杨花丛中。 [8]博山炉：古香炉名。 [9]沉香：又名沉水香，一种可燃的名贵香料。 [10]双烟一气：两股烟缭绕在一起，用以形容男女两情之合好如一。 [11] 紫霞：指天空云霞。 A Love Song You sing a lover’s lore; I urge you to drink more. What touches you and me? Crow’s nest in willow tree. Crows hide mid poplar flowers; Drunk,you stay in

  望天门山[1] 天门中断[2]楚江[3]开[4]， 碧水东流至此[5]回[6]。 两岸青山[7]相对出， 孤帆一片日边来[8]。 天门山是安徽东西梁山的合称，两山隔江对峙，好像天开的门户，所以叫天门山。山居然给长江冲断了，可见水势汹涌；水势虽猛，到此还是不得不改变流向，可见山势险峻。诗人乘船顺流而下，峰回路转，仿佛两岸青山争相迎接。一个“出”字，把山都写活了。“孤帆一片”，究竟是望中的孤舟，还是诗人坐的船呢？如是望中，那么，“日”应该是朝阳；如指诗人的船，则是夕阳。从全诗来看，还是青山迎接诗人更好。如果诗中无人，这首诗就纯粹是写景；如果有人，那才更能融景入情。 注释： [1]天门山：在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西南长江两岸，东为东梁山（也称博望山），西为西梁山（又也称梁山）。两山隔江对立，仿佛天设的门户一般，故名。 [2]中断：江水从中间隔断两山。 [3]楚江：长江流经旧楚地故称楚江。 [4]开：横断开来。 [5]至此：意为东流的江水流至此处转向北流。 [6]回：回漩，回转。指水流由于流向突变湍急起来。 [7]两岸青山：分别指东梁山和西梁山。 [8]日边来：指孤舟从天水相接处的远方驶来，远远望去，仿佛来自日边。 Mount Heaven’s Gate[1]Viewed from Afar Breaking Mount Heaven’s Gate,the great River rolls through, Its east-flowing green billows,hurled back here,turn north. From the two river banks thrust out the mountains blue, Leaving the sun behind,a lonely sail comes forth. 注释：

  望庐山五老峰[1] 庐山东南五老峰， 青天削出金芙蓉[2]。 九江秀色[3]可揽结[4]， 吾将此地巢云松[5]。 此作体现了诗人一贯的浪漫主义情怀。这首诗是一首吟咏美景的佳作，五老峰坐落在庐山的东南面，因山势险峻，五峰相连，形似五位老人，因而得名。起句“庐山东南五老峰”，一下笔就触及题旨，第二句的“削”字极妙，极言山峰的耸立险峻之状。登山俯瞰山下九江秀丽景色，似乎可以随手采到一样，难怪诗人触动情肠不忍离去，有了避世隐居的想法。纵览全诗，浪漫色彩的想象、趣味的夸张，使一幅美景跃然纸上，所以说这不仅是一首写景诗，更是作者对自然的热爱之情的流露。 注释： [1]五老峰：庐山东南部由五座形似老人的雄奇峰岭连结而成的山峰，山势险峻，是庐山胜景之一。李白曾在此地筑舍读书。 [2]金芙蓉：莲花的美称。 [3]秀色：秀丽的风景。 [4]揽结：收集，拮取。 [5]巢云松：隐居此处。 The Five Greybeard-like Peaks of Mount Lu Viewed from Afar Southeast of Mountain Lu,Five Peaks of Greybeard stand As golden lotus carved by Heaven’s azure hand. If I could drink in beauty of the Rivers Nine[1], Here I would build my nest

  望庐山瀑布水 （二首其二） 日照香炉[1]生紫烟， 遥看[2]瀑布挂[3]前川[4]。 飞流直[5]下三千尺[6]， 疑[7]是银河落九天[8]。 这是公元726年李白游庐山时的作品。巍巍的香炉峰上白云缭绕，在红日照耀下形成一片紫霞，仿佛冉冉上升的烟雾。远远看去，瀑布像一匹巨大的白练高挂在山川之间。在青山的衬托之下，云烟似乎也成了四溅的水珠，瀑布显得更高更陡，喷涌而出，飞奔而下，简直就像银河从天而降。这种浪漫主义的想象使这首小诗令人神往。宋人魏庆之说：“七言诗第五字要响。”这首诗第一句的“生”、第二句的“挂”、第四句的“落”都是动词，非常响亮，如果换掉这三个字，气势就没有这样磅礴了。 注释： [1]香炉，指香炉峰，庐山北部名峰。紫烟，指日光穿过云雾，远远望去像紫色的烟云。 [2]遥看：远看。 [3]挂：悬挂。 [4]川：河流，这里指瀑布。 [5]直：笔直。 [6]三千尺：形容山高。这里使用了夸张的手法。 [7]疑：怀疑。 [8]九天：形容天高。古人认为天有九重，九天是天的最高层，九重天，即天空最高处。 The Waterfall in Mount Lu[1]Viewed from Afar (II) The sunlit Censer Peak exhales incense-like cloud, The cataract hangs like upended stream sounding loud. Its torrent dashes down three thousand feet from high As if the Silver River[2]fell from

  渡荆门[1]送别 渡远[2]荆门外， 来从楚国[3]游。 山随平野[4]尽， 江[5]入大荒[6]流。 月下飞天镜[7]， 云生结海楼[8]。 仍怜故乡水， 万里送行舟。 《渡荆门送别》是公元725年李白乘船出三峡时写的五言律诗。诗人离开了荆门山，看见三峡的高山峻岭换成了广阔的平原，滚滚的江水流向茫茫的远方。到了夜间，一轮明月飞下天空，犹如明镜，片片白云升起，仿佛海市蜃楼，这和故乡的峨眉山月大异其趣。但是长江之波还是故乡流来的水，水波依依不舍地追随着诗人远行万里。这样，年轻的诗人就使无情的山水也富有诗情画意。李白诗的特点正是借景写情，使景语都变成情语了。 注释： [1]荆门：山名，现今湖北省宜昌市宜都市西北长江南岸，与北岸虎牙山对峙，地势险要，自古以来被称为楚蜀咽喉。 [2]远：远自。 [3]楚国：楚地，指湖北一带，春秋时期属楚国。 [4]平野：平坦开阔的原野。 [5]江：长江。 [6]大荒：广阔无垠的田野。 [7]月下飞天镜：月光洒在江水上，如同飞下的天镜。 [8]海楼：即海市蜃楼，这里形容江上的云霞异常美丽。 Farewell Beyond the Thorn-Gate Gorge[1] Leaving Mount Thorn-Gate far away, My boat pursues its eastward way. Where mountains end begins the plain; The river rolls to boundless main. The moon,celestial mirror,flies; The clouds like miraged

  荆州歌[1] 白帝城边足[2]风波， 瞿塘[3]五月谁敢过？ 荆州麦熟茧[4]成蛾， 缲丝[5]忆君头绪[6]多。 拨谷飞鸣奈妾何[7]？ 此作中民间生活气息很浓，“足风波”“谁敢过”“头绪多”“奈妾何”，就是民间口语的直接化用。全诗写的是一位农村妇女辛勤劳作之时思念远方丈夫的愁苦情景。白帝城边的江面上满是狂风掀起的惊涛骇浪，五月的瞿塘峡，江流湍急，暗礁丛生，归路受阻。思妇在家，眼看麦已成熟，春蚕也已经破茧成蛾，忙碌地缫着丝，触景生情涌起心中的“思”，叫人千头万绪。布谷鸟飞来飞去，在头上叫个不停。诗人以敏锐的笔触，生动形象地刻画了这丰富、复杂、微妙的情感，恰到好处地勾画出了女主人公复杂而又强烈的思念之情。 注释： [1]荆州歌：古题乐府杂曲歌辞。《乐府诗集》卷七十二列于《杂曲歌辞》，又名“荆州乐”“江陵乐”。《乐府诗集·杂曲歌辞十二·荆州乐》郭茂倩题解：《荆州乐》盖出于《清商曲·江陵乐》，荆州即江陵也。有纪南城，在江陵县东。梁建文帝《荆州歌》云“纪城南里望朝云，雉飞麦熟妾思君”是也。 [2]足：充足，诗中理解为满是，都是。 [3]瞿（qú）塘：即瞿塘峡，与巫峡、西陵峡共称长江三峡。 [4]茧（jiǎn）：指蚕茧。 [5]缲（sāo）丝：即缫丝，将蚕茧抽出蚕丝的工艺。在南朝乐府中“丝”“思”为双关语。 [6]头绪：也说思绪。 [7]拨谷飞鸣奈妾何：写思妇默念：拨谷鸟已鸣，春天将尽，不见夫回，使人无可奈何。拨谷：即布谷鸟。布谷叫，也表明农忙季节已到。 The Silk Spinner The White King[1]Town’s seen many shipwrecks on the sands. Who dare to sail through Three Canyons in the fifth moon? The wheat is ripe;the silkworm has made its cocoon. My thoughts of you are endless as

  巴[1]女词 巴水[2]急如箭， 巴船去若飞。 十月三千里， 郎行几岁归？ 此诗是李白第一次出川在嘉陵江流域游历时模仿当地民歌所作，故颇有民谣风格。诗从巴水写起，转而抒发思念之苦，眼见巴水急如箭，眼见巴船去如飞，而所念之人仍在天涯。出行已是过了十月，叹逝者如斯之快；行程则三千里了，叹沧海碣石之远。一快一远，无解的一问，留给读者的是无尽的思念和遐想。 注释： [1]巴：今四川巴江一带，旧时为巴国。巴女，巴地的女子。 [2]巴水：水名，在湖北省境内。巴水：指三峡中的长江水，因处在三巴之地，因而得名。王墒注：“唐之渝州、涪州、忠州、万州等处，皆古时巴郡。其水流经三峡下至夷陵。当盛涨时，箭飞之速，不足过矣。” Song of a Woman of Ba[1] The River fast like arrow flows; Your boat as if on wings swift goes. Ten months,a thousand miles away. When will you come back?On whatday? 注释： [1]Present-day Sichuan Provi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