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i Juyi Poems

  夜筝 紫袖红弦明月中， 自弹自感[1]暗低容[2]。 弦凝指咽声停处， 别有深情一万重。 《夜筝》可以说是把《琵琶行》剪裁成了一首绝句。第一句的“紫袖”代弹筝人，“红弦”代筝，暗示她的乐伎身份，衣饰美好，乐器精良；“明月”表示是夜，可以使人想起“浔阳江头夜送客”的情景。第二句的“自弹”使人想起“低眉信手续续弹”，“自感”则是沉浸在乐曲中。第三句的“弦凝”使人想到“冰泉冷涩弦凝绝”，“指咽”则会使人想到“幽咽泉流水下滩”，所以使人觉得“别有深情一万重”了。 注释： [1]自弹自感：弹筝人被自己曲中的情思所感染。 [2]暗低容：愁容满面、低头沉吟的样子。 Lute Playing at Night In moonlight violet sleeves caress the lute red; Playing alone and moved, she lowers and hides her head. Her fingers sob when music stops on congealed strings, But you can hear ten thousand songs her deep heart sings.  

  勤政楼[1]西老柳 半朽临风树， 多情立马人。 开元[2]一枝柳， 长庆二年[3]春。 勤政楼西边的老柳树是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种的，到了长庆二年（822），已经有100年左右的历史了。当时白居易51岁，也是半朽之人，见了半朽之树，所以立马良久，凝望出神，处在物我交融的境界。前两句用画笔勾勒了一幅临风立马图，语短情长，意境苍茫；后两句用史笔补叙了柳树和诗人的年龄，隐含了百年变迁、自然变化、人世沧桑的感慨在内，是一幅充满了感情的生活小照。 注释： [1]勤政楼：位于长安兴庆宫西南，始建于开元八年（720年）。 [2]开元：唐玄宗年号，公元713年至741年。 [3]长庆二年：唐穆宗李恒在位第二年，即公元822年。 The Old Willow Tree West of the Administrative Hall In breeze stands a half-withered tree; Looking at it on horse has oldened me. The tree’s seen ups and downs for years; For fifty-one springs I’ve shed tears.  

  暮江吟[1] 一道残阳铺水中， 半江瑟瑟[2]半江红。 可怜[3]九月初三夜， 露似真珠月似弓。 这首诗大约是公元822年白居易赴杭州任刺史途中的作品。第一句说残阳照射在江面上，不说“照”而说“铺”，因为落日已经接近地平线，几乎贴近水面，仿佛铺在江上一样，一个“铺”字用得很形象化。第二句说江面皱起波纹，受光多的部分呈现一片红色，受光少的部分呈现深深的碧绿色。前两句写日落，后两句写月出。新月如弓，圆露似珠，似乎也反映出诗人在江州时的落日心态和去杭州途中轻松愉快的新月心情。 注释： [1]暮江吟：傍晚时分在江边所写的诗。 [2]瑟瑟：本意为碧色宝石，此处形容江水呈碧绿色。 [3]可怜：可爱。 Sunset and Moonrise on the River The departing sunbeams pave a way on the river; Half of its waves turn red and the other half shiver. How I love the third night of the ninth moon aglow! The dewdrops look like pearls, the crescent

  寒闺怨 寒月沉沉洞房静， 真珠[1]帘外梧桐影。 秋霜欲下手先知， 灯底裁缝剪刀冷。 唐代的府兵制规定：兵士自备衣装，衣服破损，要由家中寄来补充更换，特别是御寒的冬衣。诗中第一句的“洞房”指的是房屋后部女眷的居室。居所本已深邃，寒月一照，更见幽静；帘外梧桐投影，更见阴沉。室内的妻子正在灯下为远戍不归的征夫缝制寒衣，一摸剪刀，立刻感到秋凉；再想到远在边地受寒的丈夫，怎能不牵肠挂肚呢？全诗不言怨而怨自见，流露出作者对征夫怨妇的同情。 注释： [1]真珠：珍珠。 A Wife’s Grief in Autumn The cool moon shivers over her bower tranquil, Outside the pearly screen the shadow of a parasol old. Before autumn frost falls her fingers feel the chill, When she cuts clothes by lamplight with scissors cold.  

  钱塘湖春行 孤山寺北贾亭西， 水面初平[1]云脚低[2]。 几处早莺争暖树， 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 浅草才能没马蹄[3]。 最爱湖东行不足[4]， 绿杨阴[5]里白沙堤。 这首诗是公元823年或824年春天，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时的作品。钱塘湖就是西湖，后湖和外湖之间的孤山寺和贾公亭，都是湖中的登临胜地。在水色天光的苍茫中，白云和湖面上荡漾的波澜连成了一片。“几处早莺”，可见并不是处处的黄莺都在争夺向阳的暖树；“谁家新燕”，可见并不是家家燕子都在啄泥衔草，营建新巢。新开的花快要使人眼花缭乱，短短的绿草刚能遮没马蹄。这四句说明时间是早春。而最令人流连忘返的，还是绿柳掩映下的白沙堤。这首诗从“孤山寺”写起，到“白沙堤”结束，从点到面，又从面回到点，章法变化，条理井然，是写西湖的名篇。 注释： [1]水面初平：湖水刚刚和堤岸齐平，形容春水初涨。 [2]云脚低：浮云很低，看上去与湖面的水波连成一片。 [3]没（mò）马蹄：遮没马蹄。 [4]行不足：多次游览也不够；足，满足。 [5]阴：同“荫”，树荫。 On Lake Qiantang in Spring West of Pavilion Jia and north of Lonely Hill, Water brims level with the bank and clouds hang low. Disputing for sunny trees, early orioles trill; Pecking vernal mud in, young swallows come

  春题湖上 湖上春来似画图， 乱峰[1]围绕水平铺。 松排山面千重翠， 月点波心一颗珠。 碧毯线头[2]抽早稻， 青罗裙带展新蒲。 未能抛得杭州去， 一半勾留[3]是此湖。 这首诗作于公元824年春天，作者杭州刺史任期将满之时。第一句是总评。第二句说西湖三面环山，峰峦错落，湖水平静地铺展在群山之间。第三句说山上松树成排，重峦叠翠。第四句说月亮映在湖心，好像一颗珍珠。第五句说早稻长满株行距，绿油油的一片，犹如绿色的地毯。第六句说新长出的嫩绿细长的蒲叶，就像罗裙的青带子一样迎风飘动。最后两句说诗人舍不得离开杭州，一半原因是为了西湖，可见作者对杭州西湖的情深意长。 注释： [1]乱峰：参差错乱的山峰。 [2]线头：此处指地毯上的绒毛。 [3]勾留：留恋，不舍。 The Lake in Spring What a charming picture when spring comes to the lake! Amid the rugged peaks water’s smooth without a break. Hills upon hills are green with thousands of pine trees, The moon looks like a pearl swimming

  西湖晚归回望孤山寺赠诸客 柳湖[1]松岛莲花寺， 晚动归桡[2]出道场。 卢橘子[3]低山雨重[4]， 栟榈叶战水风凉。 烟波澹荡[5]摇空碧， 楼殿参差倚夕阳。 到岸请君回首望， 蓬莱宫在海中央。 白居易在杭州时，常同宾客去垂柳掩映的西湖，青松劲立的孤山，莲花盛开的寺院，听僧侣在佛殿讲经，直到傍晚才离开庙堂，坐船回城。途中看到雨后的卢橘的果实把枝压得低垂下来，栟榈树高叶大，俨若凉扇遮径，清风一起，阔叶颤动，似乎感到了水风的清凉。在宽阔的湖面上，轻轻的寒烟似有似无，蓝蓝的湖波共长天一色。随着山势高下而建筑的佛寺楼殿，在夕阳残照下，金光明灭，仿佛神话中的海上蓬莱仙山，而孤山寺中又有蓬莱阁，更使佛地有如仙境。这首诗句句写景，句句含情，给人以情景交融的快感。 注释： [1]柳湖：西湖周边多柳树，故称“柳湖”。 [2]归桡（ráo）：归船；桡，本意为船桨。 [3]卢橘子：又名“给客橙”，与橘子近似。 [4]重（zhònɡ）：沉重。 [5]澹（dàn）荡：荡漾，使人舒畅。 Looking Back at the Lonely Hill on My Way across West Lake From Lotus Temple, isle of pines in willow-girt lake, The guests come out at dusk the oarsmen’s boat to take. After the rain, loquats hang heavy

  杭州春望 望海楼明照曙霞， 护江堤[1]白踏晴沙。 涛声夜入伍员[2]庙， 柳色春藏苏小家。 红袖织绫夸柿蒂， 青旗沽酒趁梨花。 谁开湖寺西南路？ 草绿裙腰一道斜。 这首诗是白居易写杭州春景之作。第一联写登楼远望海天瑰丽的景色，旭日东升，霞光万道；钱塘江水，奔流入海；护江长堤，闪着银光。据民间传说，伍子胥因为怨恨吴王，死后驱水为涛，所以第二联说，夜里听见庙中涛声，分外清晰。苏小小是南齐钱塘名妓，这里的“苏小家”代指歌楼舞榭，掩藏在一片青青柳色之中。第三联的“红袖”指织绫的女子，“柿蒂”指绫花纹，“青旗”就是酒旗，代指酒店，“趁梨花”是说，正好赶在梨花开时去饮梨花春酒。最后一联转到西湖，“湖寺”指孤山寺，“西南路”指白沙堤，白堤在一片碧绿的湖洲之中，望之有如裙腰。这首诗写景结合咏古，把自然景色和风物人情结合起来，使景物更加丰富多彩，更加富有诗味。 注释： [1]护江堤：指白沙堤，后人为纪念白居易称白堤。 [2]伍员：字子胥，春秋时期楚国人。父兄皆被楚平王杀害，遂辗转逃往吴国，他协助吴王先后打败楚国、越国，然而吴王夫差听信谗言，将其杀害。 Spring View in Hangzhou Viewed from the Seaside Tower morning clouds look bright, Along the river bank I tread on fine sand white. The General’s Temple hears roaring nocturnal tide, Spring dwells in the Beauty’s Bower green willows hide. The red

  秋雨夜眠 凉冷三秋[1]夜， 安闲一老翁。 卧迟灯灭后， 睡美雨声中。 灰宿[2]温瓶火， 香添暖被笼。 晓[3]晴寒未起， 霜叶满阶红。 这首诗大约是公元832年，60岁的白居易任河南尹时所作。第一句用气候给人的“凉冷”感来形容深秋之夜。第二句刻画出一个安适闲淡的老人形象。老人不喜欢早上床，免得半夜醒来；因为心无所虑，所以在雨夜睡得安稳，一直睡到烘瓶里的燃料化为灰烬，还要烧香使被笼温暖。第二天早晨虽然晴了，但是寒气未消，不久前还红似二月花的树叶，一夜之间就被秋风秋雨无情地扫得飘零满阶。诗中反映了诗人暮年政治上心灰意懒，生活上孤寂闲散的状况。 注释： [1]三秋：即秋天。七月为孟秋，八月为仲秋，九月为季秋，合称三秋。 [2]宿（xiǔ）：夜。 [3]晓：拂晓，刚刚天亮的时候。 Sleeping on a Rainy Autumn Night Cold, cold late autumn night, An old, old man with ease Puts out the candlelight, Sleeps to hear rain and breeze. Ashes keep fire awake; Incense perfumes the bed. He won’t rise at daybreak;

  放言[1] 朝真暮伪何人辨， 古往今来底事无？ 但爱臧生[2]能诈圣， 可知宁子解佯愚[3]？ 草萤有耀终非火， 荷露虽团岂是珠？ 不取燔柴[4]兼照乘， 可怜光彩亦何殊！ 《放言》五首是白居易贬江州途中所作，这里选的是第一首。诗中说到真假难辨，早上看来还是真的，到了晚上却又原形毕露。古往今来，什么怪事没有出过？春秋时代认为臧武仲是个圣人，孔子却揭穿他是个要挟君主的奸诈之徒；宁武子在乱世显得糊涂，其实却是大智若愚。草丛中的萤火虫虽能发光，但终究不是火；荷叶上的露珠虽然滚圆，却并不能当作珍珠。萤火既不能燃烧木柴，也不能照亮车辆，发光又有什么用？诗人就这样用形象和典故畅所欲言，说明了自己直言取祸的道理。 注释： [1]放言：畅所欲言。 [2]臧（zānɡ）生：指臧武仲。 [3]佯愚：伪装愚笨。 [4]燔（fán）柴：出自《礼记·祭法》：“燔柴于泰坛”，此处用作名词，意为大火。 Written at Random It turns out false at dusk though at dawn it seemed true. Is there from olden days to now anything new? All call the powerful hypocrite a saint cool. Who knows the wise man may pre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