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inese Poems

  自遣 对酒[1]不觉暝， 落花盈[2]我衣。 醉起步溪月， 鸟还人亦稀。 如果说《山中问答》是写山居悠闲的乐趣，这首《自遣》就是山居生活的写照。第一句“对酒不觉暝”，说的是整日读书饮酒，不知不觉天就晚了，真是神仙生活，因为神仙不就是壶中天地大，书中日月长吗？第二句“落花盈我衣”，似乎是接着《山中问答》第三句“桃花流水窅然去”而言的，说桃花不但落在流水上，而且落满我一身，这不是成了桃花仙吗？第三句“醉起步溪月”，说不但落花有意于流水，诗人和明月也是一样流连忘返。最后一句“鸟还人亦稀”，是说鸟归人归，我独不归，这就是诗人与众不同的地方。因为“真”是自然规律的需要，“善”是社会规律的需要，两者都是客观需要，只有爱“美”是人的主观需要，表达了人的自由，表达了诗人高于万物的需求。 注释： [1]对酒：与朋友对饮。 [2]盈：洒满。 Solitude I’m drunk with wine And with moonshine, With flowers fallen o’er the ground And o’er me the blue-gowned. Sobered,I stroll along the stream Whose ripples gleam, I see not a bird And hear not a word.

  山中问答 问余[1]何意栖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窅然[2]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3]。 公元753年，李白曾在湖北省安陆市的碧山隐居读书，这首七言绝句可能是那时写的。第一句问得突兀，第二句以不答为答，显得轻松愉快、悠闲自得。第三句再写自然景象，表明心如桃花流水，悠然远去，可见诗人热爱自由。第四句“别有天地非人间”，可见诗人热爱自然超过尘世。后来南唐李煜的名句“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可能得益于李白。但是白诗淡远，煜词沉痛，真是一个天上，一个人间了。 注释： [1]余：我，诗人自指。 [2]窅（yǎo）然：幽深遥远的样子。 [3]非人间：这里指诗人的隐居生活。 A Dialogue in the Mountain I dwell among green hills and someone asks me why, My mind carefree,I smile and give him no reply. Peach blossoms fallen on running water pass by, This is an earthly paradise beneath the sky.

  横江词 （六首其一） 人道横江[1]好， 侬道[2]横江恶。 一风三日[3]吹倒山， 白浪高于瓦官阁。 横江，即横江浦，在今安徽省马鞍山市和县东南，位于长江西北岸，与东南岸的采石矶相对，形势险要。前两句颇有民歌风味，“侬”为吴人自称，“人道”“我道”一抑一扬，为引出下文做好转折。后两句作者用一贯的夸张手法，极力状写横江“阴风怒号，浊浪排空”。这首诗主要是写横江的地势险峻，气候多变，诗人以想象丰富奇伟的笔触，创造出雄伟壮阔的境界。 注释： [1]横江：横江浦，是古代的长江渡口。 [2]道：一作“言”。 [3]三日：一作“一月”。 The Crosswise River (I) They say the Crosswise River good; I say the Crosswise River rude. If winds should blow three days, E’en hills would be blown down, And waves rise higher than the Temple[1]in the town. 注释： [1]The Temple was 240 feet

  北风行 烛龙[1]栖寒门， 光耀犹旦开。 日月照之何不及此[2]？ 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 燕山雪花大如席， 片片吹落轩辕台。 幽州思妇十二月， 停歌罢笑双蛾摧[3]。 倚门望行人， 念君长城[4]苦寒良可哀。 别时提剑救边去， 遗此虎文金鞞靫[5]。 中有一双白羽箭， 蜘蛛结网生尘埃。 箭空在， 人今战死不复回。 不忍见此物， 焚之已成灰。 黄河捧土尚可塞， 北风雨雪恨难裁！ 《北风行》是乐府调名，内容多写北风雨雪、行人不归的伤感之情。李白于公元752年秋游幽州时，目睹当地百姓饱受战火的痛苦而作此诗。诗的开头通过怪诞离奇的神话，展现一个幽冷严寒的北方世界。以此为基础，作者又进一步描写足以显示北方冬季特征的景象：“日月照之何不及此？惟有北风号怒天上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落笔大气，意境雄浑壮阔，故成千古名句。接下来诗人塑造了一个忧心忡忡、愁肠百结的思妇形象，塞北苦寒，征人的困境不言自明，更引起对远在长城的丈夫的担心。“提剑救边”刻画了丈夫为国慷慨从戎的英武形象。如果说离家日久，蛛网纵横已使人黯然神伤，箭尚在，人空守则使人不忍。思妇含恨焚箭这一举动将全篇的情感酝酿到最高点，在结尾强烈地爆发出来。 注释： [1]烛龙：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龙。传说此龙住在极北的寒门，终日不见太阳，睁眼为昼，闭眼为夜。 [2]此：指幽州，在今北京市南郊。 [3]双蛾摧：双眉紧锁，形容悲伤、愁闷的样子。双蛾：女子的双眉。 [4]长城：此处泛指北方前线。 [5]鞞（bǐnɡ）靫（chá）：绘有虎纹图案的箭袋。 The North Wind The candle-holding Dragon curls o’er Polar Gate,[1] Only at dawn his flickering light will radiate. Nor sun nor moon will shine there far

  登高丘而望远海 登高丘， 望远海。 六鳌[1]骨已霜， 三山流安在？ 扶桑[2]半摧折， 白日沉光彩。 银台金阙[3]如梦中， 秦皇汉武空相待。 精卫费木石， 鼋鼍[4]无所凭。 君不见， 骊山茂陵尽灰灭， 牧羊之子[5]来攀登！ 盗贼劫宝玉， 精灵[6]竟何能？ 穷兵黩武今如此， 鼎湖飞龙安可乘？ 此诗的主体部分几乎每一句都藏着一个典故。这并不是怀古之章，主旨与《秦王扫六合》一样，是用典故做隐喻，借古讽今，语言比《秦王扫六合》更加深刻露骨。诗人由登高望远点题，联想到传说神话中的仙人神物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李白是喜爱于深山之中访仙问道的，这是因为他不被现实世界所理解，不被世俗所接收，所以他只能寻找超脱世俗之路，寻求精神上的寄托。所以他更加明白根本没有什么神仙，妄图通过求仙问道以求长生更是愚不可及。用秦皇汉武的典故类比，是对此类皇帝的讽刺和批判，是对当朝皇帝的暗示。 注释： [1]六鳌：传说渤海的东面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上面浮着岱舆、员峤、方壶、瀛洲、蓬莱五座神山，山上长有长生不老药；鳌，传说中海里的大鳖。 [2]扶桑：神话中树木名。传说太阳每天在成池沐浴后，升高到扶桑树梢的时候，刚好天微明。 [3]银台金阙：黄金白银建成的亭台宫阙，指神仙居住的地方。 [4]鼋（yuán）鼍（tuó）：鼋，大鳖；鼍，鼍龙，俗称猪婆龙，鳄鱼的一种。传说周穆王征越国，在九江架鼋鼍为桥渡江。 [5]牧羊之子：《汉书·刘向传》记载，有个牧童在骊山牧羊，有一只羊进入山洞中，牧童用火照明，到洞里去寻羊，以致引起一场大火，把秦始皇的外棺烧掉了。 [6]精灵：指秦皇、汉武的神灵。 Mounting a Height[1]and Viewing the Sea Mounting a height, I gaze afar. Six Giant Turtles’bones emerge on sea,frost-white, I do not see where the Three Fairy Mountains are.[2]

  秦王扫六合 秦王扫六合， 虎视何雄哉！ 挥剑决浮云， 诸侯尽西来。 雄图发英断， 大略驾群才。 收兵铸[1]金人， 函谷正东开。 铭功会稽[2]岭， 骋望琅玡台。 刑徒七十万， 起土骊山隈[3]。 尚采不死药， 茫然使心哀。 连弩射海鱼， 长鲸正崔嵬[4]。 额鼻象五岳， 扬波喷云雷。 鬐鬣[5]蔽青天， 何由睹蓬莱？ 徐市载秦女， 楼船几时回？ 但见三泉下， 金棺葬寒灰！ 李白对秦始皇的评价，是毁誉参半的，也是比较客观的。首先他肯定了秦始皇的历史功绩，对秦始皇的正面颂扬也很有气势，但这显然不是大诗人真正想表达的。疲弊天下，严刑峻法，期不死，筑高陵，求仙药，猎长鲸，最后却“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这才是诗人的本意，深刻地揭露了秦始皇自私、贪婪、空虚、恐惧的内心世界。李白站在超越时间、超越客观历史的角度，用大部分的篇幅批判秦始皇，实属借古讽今：唐玄宗也和秦始皇一样，早年励精图治，开创了唐朝的极盛时期——开元盛世，后来又变得骄奢淫逸，怠慢朝政，最后迷信方士妄求长生。李白此诗，历史结合夸张想象，叙事结合抒情，批判现实主义结合浪漫主义，挥洒自如，跌宕生姿，是不可多得的佳作。 注释： [1]铸：把金属熔化后倒在模子里制成器物。 [2]会稽：中国古代郡名，位于长江下游江南一带。 [3]隈：形容山水弯曲的地方。 [4]崔嵬：形容物体高大的样子。 [5]鬐（qí）鬣（liè）：鱼脊和鱼颌上的羽状部分。 The Emperor of Qin The Emperor had swept the world of his foes, Looking around like a tiger he rose. He broke

  寄东鲁二稚子 吴地[1]桑叶绿， 吴蚕已三眠[2]。 我家寄东鲁[3]， 谁种龟阴田[4]？ 春事[5]已不及， 江行复茫然。 南风吹归心， 飞堕酒楼前。 楼东一株桃， 枝叶拂青烟[6]。 此树我所种， 别来向三年[7]。 桃今与楼齐， 我行尚未旋。 娇女字平阳， 折花倚桃边。 折花不见我， 泪下如流泉。 小儿名伯禽， 与姐亦齐肩。 双行桃树下， 抚背复谁怜？ 念此失次第[8]， 肝肠日忧煎。 裂素[9]写远意， 因之汶阳川。 这是李白写给自己两个孩子的家书。公元748至750年，李白游金陵，思念他寄居东鲁的家人，故有此篇。诗人看到吴地春景，即景生情，想到家中春天正是农事繁忙之际，而自己浪迹江湖，一事无成，龟山北面的田园正不知该找谁代耕。念及此，不禁心生焦虑。春天的农事已来不及了，而今后仍漂泊不定，不知归期。每每思家，家里熟悉的一切都会浮现眼前：那小酒楼，那棵亲手种下的桃树。作者对家中的一切倾注了深厚的感情，为下文引出对儿女的思念营造了浓厚的氛围。诗人写对儿女的思念，先不言自己相思之情，而从儿女思父的角度入手，一片思念之情，自然流泻。最后从想象当中回归现实，将相思寄于汶水。毋庸置疑，诗人情景并茂的奇丽想象，是这首诗神韵飞动、感人至深的重要原因。 注释： [1]吴地：今江苏一带，春秋时属吴国。 [2]三眠：蚕蜕皮时，不食不动，其状如眠。蚕历经三眠，方能吐丝结茧。 [3]东鲁：今山东一带，春秋时属鲁国。 [4]龟阴田：此处指李白在山东的田地。 [5]春事：春日耕种之事。 [6]拂青烟：拂动的青烟，形容枝繁叶茂状。 [7]向三年：快到三年了。 [8]失次第：心绪不定，七上八下。 [9]裂素：指准备书写工具之意；素，绢素，古代作书画的白绢。 Written for My Two Children in East Lu[1] Mulberry leaves in Southern land are green, The

  听蜀僧濬[1]弹琴 蜀僧抱绿绮[2]， 西下峨眉峰。 为我一挥手， 如听万壑松[3]。 客心洗流水[4]， 余响[5]入霜钟[6]。 不觉碧山暮， 秋云暗几重？ 《听蜀僧濬弹琴》是李白写音乐的一首五言律诗。李白是四川人，对故乡一往情深。他对峨眉山来的和尚情有独钟，一听他挥手弹起名贵的绿绮琴来，就像听到万山中松涛起伏一样。松风琴韵像流水般洗净了他的凡心俗念，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琴声和霜降时的寺庙晚钟融合在一起，听来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感。不知不觉，琴声更融入了碧山秋云之中，似乎天地都在和琴声共鸣了。这是一首表现弹者和听者心灵交流的好诗。 注释： [1]蜀僧濬：即蜀地名濬的僧人。 [2]绿绮：琴名。 [3]万壑松：指万壑松声。此处以万壑松声比喻琴声。 [4]流水：语意双关，既是对僧濬琴声的实指，又暗用了伯牙善弹的典故。 [5]余响：指琴的余音。 [6]霜钟：指钟声。 On Hearing a Monk from Shu[1]Playing His Lute A monk from Shu his green lute brings, Coming down the west peak of Mount Brow. He sweeps his fingers o’er its strings, I hear the wind through pine-trees

  战城南 去年战， 桑干[1]源； 今年战， 葱河[2]道。 洗兵[3]条支[4]海上波， 放马天山雪中草。 万里长征战， 三军尽衰老。 匈奴以杀戮为耕作， 古来惟见白骨黄沙田。 秦家筑城备胡处， 汉家还有烽火燃。 烽火燃不息， 征战无已时。 野战格斗死， 败马号鸣向天悲。 乌鸢[5]啄人肠， 衔飞上挂枯树枝。 士卒涂草莽， 将军空尔为。 乃知兵者是凶器， 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天宝年间（742—756），唐玄宗轻启战端，给百姓带来深重的灾难。有人说李白的写作风格是开门见山，在此诗中的确是这样，开篇即以战始，直接抨击了当权者穷兵黩武，好杀伐之功，以致连年征战。左思《魏都赋》描写曹操讨灭群雄、威震寰宇的气势时说：“洗兵海岛，刷马江洲。”李白借用其意，说明军队征讨太远。不敢想象，等这些远征万里的青壮年两鬓斑白回到家中时，家中还有几人。而比起那永远没有机会回来的人，即使“归来头白还戍边”，他们也还算幸运的。匈奴人不务耕作，专事征战掠夺。秦时防备匈奴的长城，汉代仍然烽火常燃。长久的军事斗争，使大量的青壮年白白牺牲，残尸曝烈日，流血涂野草，换来的只是“将军空尔为”，揭露了为官者为博取功名不惜“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残酷本性。诗以《六韬》“圣人号兵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做结尾，来总结历史经验，劝当道者不要滥用武功。 注释： [1]桑干：即桑干河，为今永定河之上游，于今河北省西北部和山西省北部。 [2]葱河：葱河即葱岭河。今有南北两河。南名叶尔羌河，北名喀什噶尔河。 [3]洗兵：洗去战斗后兵器上的污秽。 [4]条支：汉西域古国名。在今伊拉克底格里斯河、幼发拉底河之间。此泛指西域。 [5]鸢（yuān）：即老鹰，属于鹰科的一种小型的鹰，常啄食腐尸烂肉。 Fighting South of the Town Last year we fought At River’s source; This year we fight Along its course. We’ve washed our swords in

  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 杨花[1]落尽子规[2]啼， 闻道龙标[3]过五溪[4]。 我寄愁心与明月， 随风直到夜郎[5]西。 王昌龄因不拘细节，被贬黜到五溪之西的龙标（今天的湖南省怀化市沅陵县）。从他的诗句“一片冰心在玉壶”来看，对他的处分是太重的，因此李白写了这首诗寄给他。暮春时节，百花凋残，杨花落尽，加上子规悲啼“不如归去”，这时李白听到王昌龄贬官的消息，见景生情，分外凄凉。但是两人一东一西，同看到的只有春风明月，于是李白就把明月人格化，托它把自己的相思之情带去千里之外，梦乡之西了。这是一首融情景、叙事于一炉的名作。 注释： [1]杨花：柳絮。 [2]子规：即杜鹃鸟，又称布谷鸟，相传其啼声哀婉凄切，甚至啼血。 [3]龙标：诗中指王昌龄，古人常用官职或任官之地的州县名来称呼一个人。 [4]五溪：是武溪、巫溪、酉溪、沅溪、辰溪的总称，在今湖南省西部。 [5]夜郎：唐代夜郎县，位于今湖南省怀化市沅陵县。 To Wang Changling Banished to the West All willow-down has fallen and sad cuckoos cry To hear you banished southwestward beyond Five Streams. I would confide my sorrow to the moon on high For it will follow you west of the L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