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 Xianlin’s Essay: On Packaging– 季羡林《论包装》
论包装 ◎ 季羡林 我先提一个问题:人类是变得越来越精呢?还是越来越蠢? 答案好像是明摆着的[1]:越来越精。 在几千年有文化的历史上,人类对宇宙,对人世,对生命,对社会,总之对人世间所有的一切,越来越了解得透彻、细致,如犀烛隐,无所不明[2]。例子伸手可得[3]。当年中国人对月亮觉得可爱而又神秘,于是就说有一个美女嫦娥奔入月宫[4]。连苏东坡这个宋朝伟大的诗人,也不禁要问出[5]:“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可是到了今天,人类已经登上了月球,连月球上的土块也被带到了地上来。哪里有什么嫦娥,有什么广寒宫? 人类倘不越变越精,能做到这一步吗? 可是我又提出了问题[6],说明适得其反。例子也是伸手即得。我先举一个包装。 人类活动在社会上,有时候是需要包装的。特别是女士们。在家中穿得朴朴素素[7],但是一出门,特别是参加什么“派对”(party,借用香港话),则必须打扮得珠光宝气,花枝招展,浑身洒上法国香水,走在大街上,高跟鞋跟敲地作金石声,香气直射十步之外,路人为之“侧目”[8]。这就是包装,而这种包装,我认为是必要的。 可是还有另外一种包装,就是商品的包装。这种包装有时也是必要的,不能一概而论。我从前到香港,买国产的商品,比大陆要便宜得多。一问才知道,原因是中国商品有的质量并不次于洋货,正是由于包装不讲究,因而价钱卖不上去。我当时就满怀疑惑:究竟是使用商品呢?还是使用包装? 我因而想到一件事:我们楼上一位老太太到菜市场上去买鸡,说是一定要黄毛的。卖鸡的小贩问老太太:“你是吃鸡?还是吃鸡毛?” 到了今天,有一些商品的包装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9]。外面盒子,或木,或纸,或金属,往往极大。装扮得五彩缤纷、璀璨耀目。摆在货架上时,是庞然大物;提在手中或放在车中,更是运转不灵,左提,右提,横摆,竖摆,都煞费周折。及至拿到或运到家中,打开时也是煞费周折。在庞然大物中,左找,右找,找不到商品究在何处。很希望发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处距商品尚有10公里!庶不致使我失去寻找的信心。[10]据我粗略的统计,有的商品在大包装中仅占空间十分之一,二十分之一,甚至五十分之一。想到那个鸡和鸡毛的故事,我不禁要问:我们使用的是商品,还是包装?而负担那些庞大的包装费用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还是我们这些顾客,而华美绝伦的包装[11],商品取出后,不过是一堆垃圾。 如果我回答我在开头时提出的问题:人类越变越蠢。你怎样反驳?! 《论包装》是季羡林写于1997年8月的一篇杂文,文章针砭社会时弊,亦庄亦谐,信手拈来,皆成妙品。 [1]“答案好像是明摆着的”译为The following answer seems beyond dispute,其中beyond dispute或past all dispute,本作“没有争论余地的”解,现用以表达原文中的“明摆着的”。 [2]“人类对宇宙,对人世,对生命,对社会,总之对人世间所有的一切,越来越了解得透彻、细致,如犀烛隐,无所不明”译为man has acquired a more and more thorough and detailed understanding of the universe, the human world, life and society — in short, everything under heaven,其中“如犀烛隐,无所不明”已作交代,毋庸另译。 [3]“例子伸手可得”译为Examples are legion,其中legion作“多得不知其数”、“众多的”解,是形容词。 [4]“于是就说有一个美女嫦娥奔入月宫”译为created the legend o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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