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023

病中 交亲[1]不要苦相忧， 亦拟时时强出游。 但有心情何用脚？ 陆乘肩舆[2]水乘舟。 这首七言绝句是作者答复友人探问病情的小诗。第一句不写友人慰问之情，反劝友人不必担忧，可见作者的乐天精神。第二句说明自己只要可能的话，还是时时想出去游玩的。第三句说明精神能够战胜物质困难，只要自己想走，并不一定需要步行。为什么呢？第四句答道：在陆地上可以坐轿，在水上可以乘船。这首小诗表现了作者的达观。 注释： [1]交亲：亲戚朋友。 [2]肩舆（yú）：即轿子。 Illness My bosom friends need not worry too much for me; Somehow I’ll take a walk if from illness I’m free. When I want to go far, I need not use my feet; Sedan by land and boat on water are as fleet.  

  杨柳枝词 一树春风千万枝， 嫩于金色软于丝。 永丰西角荒园里， 尽日无人属阿谁[1]？ 公元842年，白居易以刑部尚书退休后，寓居洛阳，有姬人樊素善歌，小蛮善舞，白居易写过诗句：“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这首词一说是为小蛮而写，一说只是写对人才埋没的感慨。第一句说春风吹拂，千丝万缕的柳枝随风起舞。第二句写柳枝绽出细叶嫩芽，望去一片嫩黄，比丝还要柔软。这两句把杨柳的生机横溢、秀色照人、轻盈袅娜，写得极为生动，有人认为是写小蛮舞姿之美。后两句一转，说杨柳长在永丰坊西角的荒园里，又有谁来一顾呢？只好终日寂寞了。有人认为白居易担心身后小蛮的处境，颇有为浔阳江琵琶女一洒同情泪之感。 注释： [1]阿（ā）谁：唐宋时期口语，即“谁”，何人。 Song of Willow Branch A tree of million branches sways in breeze of spring, More tender and more soft than golden silk string by string. In western corner of a garden in decay, Who would come to admire its beauty all the day?  

  忆江南[1]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2]。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公元822—826年，白居易先后任杭州、苏州刺史。回洛阳12年后（838），在67岁时，他写了三首《忆江南》词，这里选的是第一首。词一开头就说江南好，所以最后说不能不回忆。江南好并不是听人说，而是当年亲身感受到、体验过的。春来百花盛开，已极红艳，红日普照，更是红得耀眼；春江水绿，绿得胜过蓝草（蓝草叶子可制青绿染料）。由此可以看出白居易对大好河山的热爱。 注释： [1]忆江南：本为唐代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名。 [2]谙（ān）：熟悉。 Fair South Recalled Fair Southern shore With scenes I much adore, At sunrise riverside flowers more red than fire, In spring green river waves grow as blue as sapphire, Which I can’t but admire.  

长相思[1] 汴水流， 泗水流， 流到瓜洲古渡头。 吴山[2]点点愁。 思悠悠， 恨悠悠， 恨到归时方始休。 月明人倚楼。 《长相思》是一首怀人念远的抒情小词，写妻子在月明之夜独自倚楼，望着汴水和泗水向南流去，想到远在江南的丈夫久久不归，就不免积相思为怨恨了。妻子可能是在徐州一带。唐代汴水由汴州（开封）流经徐州，与发源于山东的泗水汇合，转入运河，再向南流到扬州，在瓜洲流入长江。瓜洲渡口在唐代是南北交通的要冲。面带点点愁容的吴山反映了妻子柔肠寸断的相思之情，这种相思无穷无尽，像悠悠不断的汴水和泗水一样，她一直从月出等到月落，要等到丈夫回家才能罢休。 注释： [1]长相思：词牌名，取自南朝乐府“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一句，多写男女相思之情。 [2]吴山：位于今浙江省杭州市，春秋时期为吴国南界。 Everlasting Longing See Northern river flow, And Western river flow! By Melon Islet, mingling waves, they go, The Southern hills dotted with woe. O how can I forget? How can I not regret? My deep sorrow will last till with you I

李白墓[1] 采石江边李白坟， 绕田无限草连云。 可怜[2]荒垄穷泉骨， 曾有惊天动地文。 但是诗人多薄命， 就中[3]沦落不过君。 李白墓在采石矶江边，采石矶原名牛渚矶，是牛渚山突出长江的部分形成的。李白墓的周围一片荒凉，无边无际的野草从山下的田边一直延伸到天边。第三句的“荒垄”指荒芜的坟墓，“穷泉”就是黄泉，指埋葬人的地下。第四句说，李白的诗“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第五句说，只可惜诗人的命运不好。第六句说，诗人中没有比李白更落魄的了。全诗对李白做了极高的评价，对诗人身后的萧条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和不平。 注释： [1]李白墓：现位于安徽省马鞍山市当涂县城东南的青山西麓，元和十二年（817年）由城南龙山东麓迁葬至此。 [2]可怜：可悲，可叹。 [3]就中：其中，当中。 Li Bai’s Grave By riverside near Rocky Hill Li Bai’s grave stands; The boundless grassland round the fields blends with the cloud. What a pity his bones are buried in wastelands! With his earth-shaking poems the world was loud. There is no poet

  后宫词 泪湿罗巾梦不成， 夜深前殿按歌声[1]。 红颜未老恩先断， 斜倚熏笼[2]坐到明。 这首诗是代宫女所作的怨词。第一句“泪湿罗巾”写宫女等待君王不来，哭得泪眼不干，这是怨的外形，是第一层怨。等待的结果是失望，只好寻梦，梦又不成，这是第二层怨。梦不成却听见前殿歌声，说明君王正在寻欢作乐，但是没有自己陪伴，这是第三层怨。如果自己年龄大了，失宠倒也情有可原，偏偏红颜未老，这是第四层怨。如果从来没有受过恩宠倒也罢了，偏偏是受宠之后恩断，这是第五层怨。恩断还不死心，却要斜倚熏笼一直等到天明，这是第六层怨。全诗由希望转到失望，由失望转到苦望，由苦望最后转到绝望；由现实进入幻想，由幻想进入痴想，由痴想再回到现实，千回百转，倾注了诗人对宫女的深挚同情。 注释： [1]按歌声：按照歌声的韵律打节拍。 [2]熏笼：覆罩香炉的竹笼，古时一种烘烤和取暖的用具，用来熏衣被等。 The Deserted Her handkerchief soaked with tears, she cannot fall asleep, But overhears band music waft when night is deep. Her rosy face outlasts the favor of the king; She leans on her perfumed bed till morning birds sing.  

  夜筝 紫袖红弦明月中， 自弹自感[1]暗低容[2]。 弦凝指咽声停处， 别有深情一万重。 《夜筝》可以说是把《琵琶行》剪裁成了一首绝句。第一句的“紫袖”代弹筝人，“红弦”代筝，暗示她的乐伎身份，衣饰美好，乐器精良；“明月”表示是夜，可以使人想起“浔阳江头夜送客”的情景。第二句的“自弹”使人想起“低眉信手续续弹”，“自感”则是沉浸在乐曲中。第三句的“弦凝”使人想到“冰泉冷涩弦凝绝”，“指咽”则会使人想到“幽咽泉流水下滩”，所以使人觉得“别有深情一万重”了。 注释： [1]自弹自感：弹筝人被自己曲中的情思所感染。 [2]暗低容：愁容满面、低头沉吟的样子。 Lute Playing at Night In moonlight violet sleeves caress the lute red; Playing alone and moved, she lowers and hides her head. Her fingers sob when music stops on congealed strings, But you can hear ten thousand songs her deep heart sings.  

  勤政楼[1]西老柳 半朽临风树， 多情立马人。 开元[2]一枝柳， 长庆二年[3]春。 勤政楼西边的老柳树是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41）种的，到了长庆二年（822），已经有100年左右的历史了。当时白居易51岁，也是半朽之人，见了半朽之树，所以立马良久，凝望出神，处在物我交融的境界。前两句用画笔勾勒了一幅临风立马图，语短情长，意境苍茫；后两句用史笔补叙了柳树和诗人的年龄，隐含了百年变迁、自然变化、人世沧桑的感慨在内，是一幅充满了感情的生活小照。 注释： [1]勤政楼：位于长安兴庆宫西南，始建于开元八年（720年）。 [2]开元：唐玄宗年号，公元713年至741年。 [3]长庆二年：唐穆宗李恒在位第二年，即公元822年。 The Old Willow Tree West of the Administrative Hall In breeze stands a half-withered tree; Looking at it on horse has oldened me. The tree’s seen ups and downs for years; For fifty-one springs I’ve shed tears.  

  暮江吟[1] 一道残阳铺水中， 半江瑟瑟[2]半江红。 可怜[3]九月初三夜， 露似真珠月似弓。 这首诗大约是公元822年白居易赴杭州任刺史途中的作品。第一句说残阳照射在江面上，不说“照”而说“铺”，因为落日已经接近地平线，几乎贴近水面，仿佛铺在江上一样，一个“铺”字用得很形象化。第二句说江面皱起波纹，受光多的部分呈现一片红色，受光少的部分呈现深深的碧绿色。前两句写日落，后两句写月出。新月如弓，圆露似珠，似乎也反映出诗人在江州时的落日心态和去杭州途中轻松愉快的新月心情。 注释： [1]暮江吟：傍晚时分在江边所写的诗。 [2]瑟瑟：本意为碧色宝石，此处形容江水呈碧绿色。 [3]可怜：可爱。 Sunset and Moonrise on the River The departing sunbeams pave a way on the river; Half of its waves turn red and the other half shiver. How I love the third night of the ninth moon aglow! The dewdrops look like pearls, the crescent

  寒闺怨 寒月沉沉洞房静， 真珠[1]帘外梧桐影。 秋霜欲下手先知， 灯底裁缝剪刀冷。 唐代的府兵制规定：兵士自备衣装，衣服破损，要由家中寄来补充更换，特别是御寒的冬衣。诗中第一句的“洞房”指的是房屋后部女眷的居室。居所本已深邃，寒月一照，更见幽静；帘外梧桐投影，更见阴沉。室内的妻子正在灯下为远戍不归的征夫缝制寒衣，一摸剪刀，立刻感到秋凉；再想到远在边地受寒的丈夫，怎能不牵肠挂肚呢？全诗不言怨而怨自见，流露出作者对征夫怨妇的同情。 注释： [1]真珠：珍珠。 A Wife’s Grief in Autumn The cool moon shivers over her bower tranquil, Outside the pearly screen the shadow of a parasol old. Before autumn frost falls her fingers feel the chill, When she cuts clothes by lamplight with scissors co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