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2023

  临终歌 大鹏飞兮振八裔[1]， 中天[2]摧兮力不济。 余风[3]激兮万世， 游扶桑[4]兮挂[5]左袂[6]。 后人得之传此， 仲尼亡兮谁为出涕[7]？ 这是李白为自己撰写的墓志铭。李白终其一生都在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和远大抱负而奋斗，他视自己为大鹏的化身，大鹏永远是振翅翱翔的形象。但这只大鹏再也飞不动了，他觉得自己这样一只大鹏已经飞到不能再飞的时候了，他便长歌当哭，为大鹏唱一支悲壮的《临终歌》。李白在诗中回顾自己一生的时候，流露的是对人生无比眷念和未能才尽其用的深沉惋惜。或许，在他生命的尽头，一只振翅高翔的大鹏永远定格在了他的心中。 注释： [1]八裔（yì）：八方荒原之地。 [2]中天：半空。 [3]余风：遗风。 [4]扶桑：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大树，生在太阳升起的地方。古代把太阳作为君主的象征。此处暗喻到了皇帝身边。 [5]挂：喻腐朽势力阻挠。 [6]左袂：左边衣袖。 [7]仲尼亡兮谁为出涕：指孔子泣麟的典故。传说麒麟是一种祥瑞的异兽。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年），鲁国猎获一只麒麟，孔子认为麒麟出非其时，而被捕获，非常难受。 On Death-Bed When flies the roc,he shakes the world. In mid-air his weakened wings are furled. The wind he’s raised still stirs the sea, He hangs his left wing on sun-side tree. Posterity mine,hear,O,hear! Confucius dead,who’ll shed a

  宣城见杜鹃花 蜀国[1]曾闻子规鸟[2]， 宣城还见杜鹃花[3]。 一叫一回肠一断， 三春三月忆三巴[4]。 写这首诗的时候，李白已是迟暮之年。流放途中遇赦的他，流落江南，晚景凄凉。看见杜鹃花开，想起蜀中这时节，杜鹃也开始啼叫了，可是这杜鹃啼血是最听不得的呀，诗人的思乡情肠被触动了，况且当年他仗剑去国，辞亲远游，正待施展雄才大略，何等潇洒，如今功业未成，岁月蹉跎，缠绵病榻，不知能否再见故乡，满心的悲戚和浓浓的乡愁不觉涌上心头。 注释： [1]蜀国：指四川。 [2]子规鸟：又名杜鹃，因鸣声凄厉，动人乡思，故俗称断肠鸟，传说是古蜀王杜宇死后幻化而成。 [3]杜鹃花：即映山红，因每年春末盛开，恰逢杜鹃鸟啼之时，故名杜鹃花。 [4]三巴：巴郡、巴东、巴西三郡，即指蜀国，今四川。 Azalea Blooms Viewed in Xuancheng I’ve heard home-going cuckoos sing in Western Towers[1], And here and now I see the blooming cuckoo flowers[2], I turn away:my heart will break to hear them sing, For they remind me of my homeland in late spring.

  哭宣城[1]善酿纪叟 纪叟黄泉里， 还应酿老春[2]。 夜台[3]无李白， 沽酒与何人？ 李白在宣城为悼念一位善于酿酒的纪师傅，写下了这首纸短情长的悼亡诗。句句写的都是虚拟中的纪叟死后之事，这是一个特殊的抒情角度。诗人说纪叟在黄泉下，还应该在酿老春酒，这就等于说明了纪叟生前是酿酒的。说“夜台无李白，沽酒与何人”，等于说明李白是纪叟生前的老主顾。这样写就是以简驭繁了。第二个特殊的角度，诗中又幻想纪叟还活着，依旧在黄泉下酿酒。纪叟怎么能不死呢？因为诗人不相信他死了，也不忍心让他死去。这里写的不是客观的事实，而是主观的感情。这样表达出来的悲痛和友情，比一般的友情要深得多。第三个特殊的角度，诗人不说自己如何怀念纪叟，反说纪叟在怀念自己。这样从对方的角度写，等于把两个人的感情加在一个人身上，感情的分量和抒情的效果都增加了一倍。李白诗的本色，正是用天然的语言，表示最深挚的感情。这首小诗可以说是他最后的代表作，因为不久之后，他就离开了人世。译诗中写虚拟之事，没有用虚拟语态，而是用了陈述语气，仿佛纪叟真没有死，这样表示的友情，比用虚拟式又更深了一层。 注释： [1]宣城：在今安徽省东南。 [2]老春：唐人称酒多有“春”字，此处指纪叟所酿酒名。 [3]夜台：坟墓。亦借指阴间。 Elegy on Master Brewer Ji of Xuancheng[1] For thirsty souls are you still brewing Good wine of Old Spring,Master Ji? In underworld are you not ruing To lose a connoisseur like me? 注释： [1]In present-day Anhui Province.

  豫章行 胡风[1]吹代马[2]， 北拥鲁阳关[3]。 吴兵[4]照海[5]雪， 西讨何时还？ 半渡上辽津， 黄云惨无颜。 老母与子别， 呼天野草间。 白马绕旌旗， 悲鸣相追攀。 白杨秋月苦， 早落豫章山。 本为休明人[6]， 斩虏素不闲。 岂惜战斗死， 为君扫凶顽[7]。 精感石没羽， 岂云惮险艰？ 楼船若鲸飞， 波荡落星湾。 此曲不可奏， 三军发成斑。 《豫章行》为乐府《清调曲》调名，古辞写豫章山上白杨变为洛阳宫中栋梁，述其与根株分离之苦。李白借用旧题，描写行军作战的悲壮情景。诗人是矛盾的，朝廷的征兵，造成了多少亲人的生离死别和家庭的破碎，给人民带来多大的苦难，诗人看在眼里。而征兵对朝廷来说实属无奈之举，为了维持国家的和平，必须做出牺牲。所以诗人更多的流露出来的是同情和祝愿，这正是诗人忧国忧民的写照。 注释： [1]胡风：北风。 [2]代马：代地（今山西省东北与河北省张家口市蔚县一带）所产的良马。此处指胡马。 [3]鲁阳关：战国时称鲁关，汉称鲁阳，在今河南省平顶山市鲁山县西南。 [4]吴兵：吴越之地的征调之兵士，泛指江南之兵。 [5]海：指鄱阳湖。 [6]休明人：太平盛世时期的人。休明：形容生活美好清闲。 [7]凶顽：凶暴愚顽之人。 Song of Yuzhang[1] The horses neigh to hear the north wind blow, The rebels[2]occupy the Northern Pass. The Southern armour bright as

  庐山谣寄卢侍御虚舟 我本楚狂人[1]， 凤歌笑孔丘。 手持绿玉杖[2]， 朝别黄鹤楼。 五岳寻仙不辞远， 一生好入名山游。 庐山秀出南斗傍， 屏风九叠云锦张， 影落明湖青黛光。 金阙[3]前开二峰长， 银河[4]倒挂三石梁。 香炉瀑布遥相望， 回崖沓嶂[5]凌苍苍。 翠影红霞映朝日， 鸟飞不到吴天长。 登高壮观天地间， 大江茫茫去不还。 黄云[6]万里动风色， 白波九道流雪山。 好为庐山谣， 兴因庐山发。 闲窥石镜清我心， 谢公行处苍苔没。 早服还丹[7]无世情， 琴心三叠[8]道初成。 遥见仙人彩云里， 手把芙蓉朝玉京。 先期汗漫九垓[9]上， 愿接卢敖游太清[10]。 公元760年，李白60岁的时候和卢虚舟同游庐山。他遇赦归来后，看破红尘，想要修仙学道，写这首诗给卢虚舟，劝他不要做官。诗人把自己比作楚国狂人，唱《凤歌》劝孔子仕途知返，退隐深山。接着，他就描写庐山在南斗星座之下，好像张开了云锦做的九叠屏风，倒影映在鄱阳湖里，闪烁着墨绿色的反光。石门好像仙人打开的金阙，两旁双峰耸立，中间有瀑布流出，犹如银河倒挂在三道石梁上，那就是三叠泉。遥遥相对的是香炉峰瀑布。这些重峦叠嶂，仿佛要飞上青天。庐山翠影和朝阳彩霞相映成趣，吴地天空辽阔，连鸟也飞不到边。登上庐山观望天地之间，只见茫茫长江一去不还；万里黄云飘浮，天色瞬息变幻；长江九条支流已经涌起雪山般的波涛，令人触目惊心。因此，诗人就对着石镜来清除尘心，看见谢灵运的足迹已被苍苔埋没，幸亏自己早已服了九转金丹，没有留恋尘世的感情；心如琴弦，修炼已有初步成效，可以遥望手拿莲花的仙人去天宫了。诗人已和“汗漫”仙约好同游太空，他问卢虚舟愿不愿同游。这首诗反映了李白不满现实、逃避现实的出世思想。 注释： [1]楚狂人：春秋时楚人陆通因不满楚昭王的政治，佯狂不仕，故称“楚狂”。此处李白以陆通自比，表现对政治的不满，要像楚狂那样游览名山过隐居的生活。 [2]绿玉杖：镶有绿玉的杖，传说为仙人所用。 [3]金阙指黄金的门楼，这里借指庐山的石门。阙：皇宫门外的左右望楼。 [4]银河：指瀑布。 [5]回崖沓嶂：曲折的山崖，重叠的山峰。 [6]黄云：昏暗的云色。 [7]还丹：道家炼丹，将丹烧成水银，积久又还成丹，故谓“还丹”。 [8]琴心三叠：道家修炼术语，指一种心神宁静的境界。 [9]九垓：九天之外。 [10]太清：天空。 Song of Mount Lu[1]—To Censor Lu Xuzhou I’m just a freak come

  夜宿[1]山寺 危楼[2]高百尺， 手可摘星辰。 不敢高声语， 恐惊天上人。 如果说《与夏十二登岳阳楼》是写景抒情之作，那《夜宿山寺》就是一首想象丰富的浪漫主义小诗。前者不说楼高，只写周边景物，却用烘云托月法衬出楼高；后者直说“危楼高百尺”，而用想象“手可摘星辰”的夸张手法来充实叙述。这样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的写法，使人虚实不分，模模糊糊，更会觉得寺高。接着“不敢高声语”又是实写，“恐惊天上人”却是虚假的想象。前两句写所见所感，后两句写所听所闻，这样虚虚实实，有声有色，就使人如见“山外青山楼外楼”了。 注释： [1]宿：住，过夜。 [2]危楼：高楼，这里指山顶的寺庙。 The Summit Temple[1] Hundred feet high the Summit Temple stands, Where I could pluck the stars with my own hands. At dead of night I dare not speak aloud For fear of waking dwellers in the cloud. 注释： [1]In present-day Hubei Province.

  江上吟 木兰[1]之枻[2]沙棠舟， 玉箫金管坐两头。 美酒樽[3]中置千斛[4]， 载妓随波任去留。 仙人有待乘黄鹤， 海客[5]无心随白鸥。 屈平[6]词赋悬日月， 楚王台榭空山丘。 兴酣[7]落笔摇五岳， 诗成笑傲凌沧洲。 功名富贵若长在， 汉水[8]亦应西北流。 此诗为公元743年李白游江夏时所作。这首诗以江上的遨游起兴，表现了诗人对庸俗、局促的现实的蔑弃，和对自由、美好的生活理想的追求。诗人以屈原自比，抒发胸臆，末尾带着嘲弄的意味，说明富贵功名都是尘俗之物不可能长久。诗人追求的是一种自由的、超脱了世俗功利的生活。 注释： [1]木兰：即辛夷，香木名。 [2]枻（yì）：同“楫”，舟旁划水的工具，即船桨。 [3]樽：盛酒的器具。 [4]千斛：形容船中置酒极多；斛：古时十斗为一斛。 [5]海客：海边的人。 [6]屈平：指屈原，名平，战国末期楚国大诗人。 [7]兴酣：诗兴浓烈。 [8]汉水：发源于陕西省汉中市宁强县，东南流经湖北省襄阳市，至汉口汇入长江。汉水向西北倒流。此处比喻不可能的事情。 Song on the River[1] In a ship of spice-wood with unsinkable oars, Musicians at both ends,we drift along the shores. We have sweet wine with singing girls to drink our f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