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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ang Shih-chiu: Anger ~ 梁实秋·《怒》with English Translations

怒 Anger 梁实秋 Liang Shih-chiu 一个人在发怒的时候,最难看。纵然他平素面似莲花,一旦怒而变青变白,甚至面色如土,再加上满脸的筋肉扭曲,眦裂发指,那副面目实在不仅是可憎而已。俗语说,“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怒是心理的也是生理的一种变化。人逢不如意事,很少不勃然变色的。年少气盛,一言不合,怒气相加,但是许多年事已长的人,往往一样的火发暴躁。我有一位姻长,已到杖朝之年,并且半身瘫痪,每晨必阅报纸,戴上老花镜,打开报纸,不久就要把桌子拍得山响,吹胡瞪眼,破口大骂。报上的记载,他看不顺眼。不看不行,看了呕气。这时候大家躲他远远的,谁也不愿逢彼之怒。过一阵雨过天晴,他的怒气消了。 A person looks his ugliest when angry. In anger, a face that is normally as beautiful as a lotus blossom will tun livid and pale, even ashen. This, plus the contorted muscles on his face, his staring eyes and bristling hair, will indeed make a person’s countenance more tha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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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 Qifang: Dusk ~ 何其芳·《黄昏》with English Translations

黄昏 Dusk 何其芳 He Qifang 马蹄声,孤独又忧郁地自远至近,洒落在沉默的街上如白色的小花朵。我立住。一乘古旧的黑色马车,空无乘人,纡徐地从我身侧走过,疑惑着是载着黄昏,沿途散下它阴暗的影子,遂又自近而远地消失了。 The sound of horses’ hooves, lonely and melancholy, draws near and scatters on the pitch-black road like tiny white flower-buds. I stand still. A black, old-fashioned carriage, without a soul on board, slowly passes by. I suspect it carries dusk, casting its dark shadow along the road; and t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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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 Yutang: How I Celebrated New Year’s Eve ~ 林语堂·《记旧历除夕》with English Translations

记旧历除夕 How I Celebrated New Year’s Eve 林语堂 Lin Yutang 中国阴历新年,是中国人一年中最大的佳节,其他节日,似乎均少节期的意味。五日内全国均穿好的衣服,停止营业,闲逛,赌钱,打锣,放鞭炮,拜客,看戏。那是个黄道吉日,每人都盼望有一个更好更荣华富贵的新年,每人都乐于增多一岁,而且还准备了许多吉利话向他邻居祝贺。 The Old Chinese New Year, of the lunar calendar, was the greatest festival of the year for the Chinese people, compared with which every other festival seemed lacking in completeness of the holiday spirit. For five days, the entire nation dressed in its b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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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 OPTIMIST LOOKS AT CHINA By Hu Shih – 胡适《乐观看中国》

AN OPTIMIST LOOKS AT CHINA By Hu Shih AN OPTIMIST LOOKS AT CHINA, by Hu Shih, in the Asia Magazine, March 1935. Hu Shih,胡适(1891-1962), China’s best-known scholar and teacher. It is in the direction of abolishing the numerous evils of the old tradition that China has achieved the greatest success in the past few decad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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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RTH OF A SISTER By Tan Shih-hua – 邓惜华《妹妹的出生》

BIRTH OF A SISTER By Tan Shih-hua BIRTH OF A SISTER, from A Chinese Testament, purporting to be the autobiography of Tan Shih-hua, as told to Sergiei Mikhailovich Tretiakov, New York, Simon and Shuster, 1934, Chapter XI. Tan Shih-hua (Teng Hsi-hua) was a student under Sergiei Tretiakov, a teacher of the Russian language in Peip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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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iao Feng’s Essay: The Bird’s Nest–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肖凤《鸟巢》

鸟巢 ◎ 肖凤 水泥浇筑成的塔楼和板楼,鳞次栉比[1],远远望去,仿佛是陡峭垂直的群山,构成了大城市的独特风景线。然而它们的造型,僵硬呆板,不像大自然的山峦,鬼斧神工,有着美妙的线条,蕴含着迷人的神韵。 不过,生活在北京市的平民百姓,如果能够在这灰色的或者绿色的,或者别的什么颜色的高楼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不论是大是小,只要它是独立的,能够无拘无束地生活着[2],也就满足了。 有时走在马路上,仰首遥望居住的那座楼宇,找到第17层那几扇属于自己和自己亲人的窗户,就觉得那个叫做“家”的地方,其实更像一个“鸟巢”。因为它方方正正,像一个匣子,虽然它被夹在第16层与第18层之间,却总是觉得它好像是被高高地吊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作为人类的家园,它似乎是太高了一点儿。 因此常常羡慕鸟儿,它们能够自由自在地飞翔,如果它们把巢筑在第17层上面,也能舒展开自己的双翼,款款地飞回去[3]。而且还能站在自己的巢里,优哉游哉地鸟瞰人群[4]。可是我没有翅膀,如果我要回到自己的“鸟巢”,必须借助楼里的电梯。而电梯又受制于电的有无,或有没有故障(它常有故障),以及开电梯的小姐是否坐在岗位上[5]。不像鸟儿那般自由,一切由它自己做主,想要出门就出门,想要归巢就归巢。 坐在窗前的写字台前伏案工作,会忽然听见“咕,咕,咕”的悦耳声音,抬头一望,原来是两只白色的鸽子站在窗外的窗沿上,正在亲昵地对话[6]。我不愿惊扰它们,便静静地坐在那里,欣赏它们的漂亮形体与温柔姿态。待它们亲热地谈得够了[7],就会转过小巧的头颅,用它们那双明亮的小眼睛,与我对视。每逢这时,我就很想告诉它们,我是多么地喜欢鸽子,毕加索笔下的那只名鸽,其实远不如真实的鸽子美丽。我还会产生错觉,不知是这对鸽子还是自己,正住在“鸟巢”里,也不知我与它们是否同类。它们的小脑袋里想些什么,我一无所知,反正是等到它们流连得够了,就展翅飞翔,飞回到属于它们自己的巢里,那个鸟巢比我的“鸟巢”平方米略少,不过也是悬在半空,悬在对面那座塔楼的一家住户的阳台上。 除了鸽子之外,也有麻雀造访我的窗台。或者一只,或者两只,或者更多。它们叽叽喳喳,跳跳蹦蹦,全然不顾有人正从窗户的另一面望着它们[8],很像一群喜爱游玩的活泼孩子。它们的家不知筑在何处,好像比鸽子的家距离远些。 这些客人光顾我的“鸟巢”,让第17层的高空有了魅力。有时站在窗户里面向外望去,常常看见鸟儿们在窗外飞翔,这种景象使自己几乎忘记了是被围困在水泥筑成的方格子里[9]。 可是,只要俯首下望,大城市的单调景色就会一目了然——马路很像一条灰色的带子,形形色色的汽车和无轨电车像大大小小的甲壳虫,慢慢地向前蠕动,很久才能走到视线之外。近处是深灰色的屋顶。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楼群。 绿色的树木像珍宝,令人爱不释“目”,使人更加向往大自然。很想变成一只鸟,从这座“鸟巢”中飞出去,飞到森林中去,飞到大海边去,飞到崇山峻岭中去,飞到一切有花有草有树有水,惟独没有水泥和汽车尾气的地方去。去享受一下没有污染的清新空气,去享受一下没有噪音的宁静氛围,去享受一下没有撒过漂白粉的清澈溪水[10],去寻找一个没有是非,没有烦扰,没有摩擦,没有争权夺利,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的干净去处。 《鸟巢》的作者是女作家肖凤(1937— ),北京人,原名赵凤翔。1959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现为北京广播学院电视系教授。著有《萧红传》、《庐隐传》、《冰心传》以及散文集《韩国之旅》、《肖凤散文选》等。 [1]“水泥浇成的塔楼和板楼,鳞次栉比”译为Rows of cement tower buildings and prefabs,其中用rows或row upon row表达“鳞次栉比”(其意思是“一个挨着一个地排列着”)。“水泥浇成的”可译为cement或cement-poured。此外,因“水泥”和“混凝土”基本相同,也可用concrete或concrete-poured代替之。又,“板楼”指“预制板房屋”,应译为prefabs,即prefabricated buildings。 [2]“独立的,能够无拘无束地生活着”可按“不受干扰地,自由自在地生活”译为can enjoy the ease and privacy of …,其中privacy作“不受干扰”或“独处”解,ease作“自由自在”解。 [3]“也能舒展开自己的双翼,款款地飞回去”意即“也能轻松愉快地飞回去”,可译为they could also fly back to it light-heartedly。 [4]“还能站在自己的巢里,优哉游哉地鸟瞰人群”译为and then stand enjoying a leisurely view of crowds milling about in the streets,其中milling about in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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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 Meng’s Essay: Ox-Slaughtering —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王蒙《宰 牛》

宰 牛 ◎ 王蒙 “它[1]知道的,它要挨刀了!”房东说。 纳赛尔江拿出刀来,喊一声“安拉[2],艾斯敏拉”(以真主的名义),照准牛脖子[3]飞快地一下,样子一点也不凶恶[4]。牛“哞”地一声闷叫,血喷如注,牛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突然睁大,应该说是突然放出了痛苦的强光,旋即暗淡、固定,变成两枚乌溜溜的玻璃珠子。 穆斯林是严禁食用动物的血的,他把牛血放净、埋好,用了不多的时间就宰好了牛,倒挂在房檐上,开始按1块钱1公斤的价格出售了。 空气里充满了牛血牛肉的腥气。虽然用土掩埋了牛血,仍然立即引来了许多只乌鸦[5],真是不祥的鸟[6]。 这天晚上海丽琪罕熬了一大锅牛杂碎汤[7],我只觉得腥,勉强吃了半碗就不肯再吃,使房东二老颇觉疑惑。第二天一早,我腹痛如绞,腹泻如注。从这一件事上,我已经看准了自己的无用。 后来队里有一次宰牛,我也看到了,印象要淡得多。那是为了迎接夏收开镰吧,队里[8]组织了农忙地头食堂,宰牛开张。宰牛本身已无所谓,令人难忘的是日落西山放牧的牛群回村里时,经过村口宰过牛的地方,牛群彳亍不前,吼声大作,悲怆鸣叫,牛蹄踏踏不已。老乡们说,牛是闻得出味道来的,一旦“得知”一位同类归西,呼天唤地之状,令人震惊。 王蒙(1934— ),著名作家,祖籍河北南皮,生于北京,著述颇丰,1953年创作长篇小说《青年万岁》,1956年发表短篇小说《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有《王蒙文集》行世。1986—1989年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部长。《宰牛》是他写于1991年3月19日的一篇散文,文字隽永精练。 [1]“它”指“牛”,译为The cow。英语cow本作“母牛”或“奶牛”解,但常泛指“牛”,不分公母老幼,如cow hide(牛皮)、cowshed(牛棚)、cowboy(牛仔)等。 [2]“安拉”或“真主”应译Allah,为伊斯兰教所信奉的惟一神的名称。 [3]“照准牛脖子”译为right into the neck of the animal,其中right(恰好地)表达原文的“照准”。 [4]“样子一点也不凶恶”译为without showing nastiness,其中nastiness作“一副凶相”解。此句也可译为without a nasty look on his face。 [5]“仍然立即引来了许多只乌鸦”译为flocks of crows nevertheless appeared on the scene by following up the scent,其中following up the scent作“闻着臭迹追赶”解。 [6]“真是不祥的鸟”译为O ill-omened birds!,其中ill-omened意同unlucky、inauspicious等。惊叹词O是译文中的添加词,有助于更好地表达原意。 [7]“牛杂碎汤”本可译为chopped stewed entrails of the cow或chopp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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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he Zhong’s Essay: Crossing the Gobi Desert–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哲中《过戈壁》

过戈壁 ◎ 哲中 茫茫的戈壁望不到边,黄羊不落脚,马儿不敢走[1]。遍地铺着尖利的石头,步行更是困难[2]。 我呆呆地望着前方。 傍晚时分,戈壁上传来悠扬的驼铃。一峰骆驼(身后还有一峰小骆驼),兴冲冲地向我走来。 驼背上没有骑手,旁边也不见人影。骆驼主人呢?难道它是野骆驼吗? 它走向前来,拿粉红色的舌头舔我手背,用鼻头拱我口袋。我拿出干粮招待它。它吃完干粮,转身卧到地上,示意请我骑到背上。我犹豫了一下,终于骑上去。此时夕阳西去,夜幕缓缓升起。我忐忑不安,不知是悲是喜? 戈壁之夜,繁星在头上闪烁,月华如银,我仿佛走进梦中。在驼背上,我甚至产生怀疑,怕它对我怀着歹意。 一夜就这么提心吊胆地过去了。 第二天,太阳从东方升起,我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骆驼仍然驮着我缓缓地由东向西行进。过了戈壁,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地了,但我仍然揣摩不透它的心意。 戈壁上突然刮起龙卷风,我们置身风暴当中[3]。天昏地暗,飞沙走石[4]。骆驼站立着,稳如泰山,让我藏到它身子下面,我才免遭风沙伤害。风沙过去了,它又驮着我继续前行。我的心便从怀疑而至感激了。 走了一天一夜,已经很疲乏了,骆驼也得休息一下。我找到了一块洼地住下,让骆驼到戈壁滩上去吃草。 是夜云头很低,睡梦中觉得谁在拽我裤腿。才翻身,眼前闪动着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5]。我一骨碌从地上坐起,狼知道我没有死,一起向我裂开大嘴[6]。这时远处一声怒吼,在那边吃草的骆驼冲过来,和狼厮打到一块。三头狼,一头被咬死,一头受伤,一头吓跑了。骆驼将我揽到身边,像是怕狼再来吃我。我扑到它身上,一个劲地亲。 经过五天五夜,我们走出了戈壁。和骆驼分别时,我有许多话要说,但它不懂,只好摆摆手走了。我走了很远,它还站在原地向我凝望。 到了目的地,友人说,驮我过戈壁的骆驼的主人,是塔吉克的牧驼人。 “牧驼人呢?我没有见到他呀!”我很诧异。 “老牧驼人要是活着,也该有几百上千岁了。” “他有后代吗?” “他有儿子、孙子、重孙,子子孙孙,都在戈壁上牧驼。” “老人家怎么把骆驼驯养得这么听话?” “这话奇怪。老人家没有驯养出来这样的骆驼,你能走过戈壁吗?” 回来的路上,我又骑上那峰骆驼。 到了戈壁才发现,随身带的水壶忘了装水。没有饮水,这长长的戈壁怎么过去?这里的太阳火炉一样,烤得我浑身冒汗,口干得张不开。头一天熬过去了,第二天处于半昏迷状态,第三天一头栽倒在戈壁上。 昏睡中我感到嘴唇湿润湿润的,有一股泉水往嘴里流。我贪婪地喝着,体内的血液迅速奔涌起来。好容易,我半睁开眼睛,看到跟前坐着一个汉子。看出那是年轻的牧驼人。他身后卧着一片黑压压的骆驼。我想站起来,腿不听使唤[7],激动之后,我又昏迷了过去。 第二天,牧驼人和骆驼不见了,唯有驮我的骆驼仍站在身旁守候。由于饮了水,体力恢复了许多,水壶里也灌满了水,我又能骑着骆驼上路了。 驼铃声声,在广袤的戈壁上空回荡。 那是经人饲驯的专门载着旅客走戈壁的“沙漠之舟”呀,可不是野骆驼。 哲中(1933— ),安徽省肥东县人,当代作家,1959年于中国人民大学法律系毕业后,志愿赴新疆工作。著有小说散文集《天山的阳光》、长篇游记《一个神秘世界的见闻》、散文集《大漠的歌》等。所著《过戈壁》一文选自1986年10月14日《人民日报》。 [1]“黄羊不落脚,马儿不敢走”可按“黄羊和马儿都不敢冒险进入”之意译为even Mongolian gazelles and horses dared not venture into it,其中venture into作“冒险涉足”解。 [2]“步行更是困难”译为was even more difficult for foot travelers to negotiate,其中foot travelers作“徒步旅行者”解,to negotiate的意思是“胜利通过”、“越过”等。 [3]“我们置身风暴当中”中的“置身”有“陷入困境”(to get trapped)的含义,全句可译为We were cau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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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o Mang’s Essay: Mother’s Hands — 高莽《妈妈的手》

妈妈的手 ◎ 高莽 妈妈太老了,不过头发没有全白,脸上也没有出现几颗老人斑,只是腰背微驼。[1]纤瘦的身体比30年前大约缩了一头。她的两只手,似乎只剩下几条青筋和一把骨头,手指也弯曲了[2],好像折弯而没有断的树枝。妈妈有时望着自己的手,自嘲地说:“这哪是手指头啊,简直是鸡爪子……”每次我听到妈妈这种含有辛酸的话,就心疼不已。 我记得小的时候,妈妈怎样用一双细嫩的手为我洗头,洗身,洗脚。她的手轻轻摸抚着我的皮肤,好惬意,好温柔哟! 我记得上学时,有一次老师让我在一个儿童剧里扮演松鼠的角色。可服装要自己解决,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妈妈安慰我:“你放心好了!我给你做[3]……”妈妈买来一块灰绒布,剪裁、缝纫。第三天清早,我醒来时,发现妈妈依然坐在缝纫机前[4]。她微微一笑,拿起一件带大尾巴的松鼠式戏装[5]让我看。试了一下,好极了。那时,我根本没有想过:妈妈为了让自己的儿子高兴,连夜不睡辛劳了几天。 稍长,我喜欢伏在妈妈身边,看她在布头上缝绣彩色花朵。她那么专注,那么细心,缝了拆,拆了缝[6],稍有欠妥的地方,一定返工。后来,我看到布头上绽开了鲜花,长出了绿叶,飞来了小鸟,似乎还能闻到花草的清香,听到鸟儿的啼鸣。这是妈妈为我缝制的枕头套。我喜爱极了。我睡在这个枕头上,感受到妈妈的手爱抚着我的脸,温暖着我的心,连夜里的梦也不太苦涩了。 妈妈手中产生的每件东西,都精致,都漂亮。她总是精益求精。 “文革”期间,五七干校的军宣队禁止我们外国文学工作者阅读中外文学作品,我便利用这个机会学习缝纫。这时我才感念妈妈几十年来为我和哥哥们缝制衣服付出了多少精力与心血。 妈妈的手是什么时候变得粗糙了呢?妈妈老了,她的手已经拿不住针线,也不能做饭了,甚至走路时也要手扶墙壁[7]。墙壁上留下被她的手磨损的痕迹。 前几年,妈妈90岁生日,我决定亲手给她做一套便服衣裤。自认为这是儿子最好的一件礼物,她一定会高兴。 那天,妈妈接过我缝制的衣服,脸上闪着光亮,眼睛在微笑。那天,我满怀幸福地睡了。 半夜醒来,我发现了一条灯光从妈妈的门缝里泄出来。是妈妈没有睡?是妈妈忘记了熄灯?我下床走向门缝,往她的屋里观望。她正坐在床上,围着被[8],戴着老花镜,手中拿着我缝制的衣裤,在细细地观看。她慢慢地摸来一把小剪子。她要干什么?我屏住呼吸。天哪!原来……原来她用颤颤抖抖的手开始拆卸我为她特意缝制的新衣服。我的心顿时凉了!妈妈,这是您60岁的儿子亲手给您缝制的衣服呀!为什么不穿,反而拆成片呢? 过了几天,我实在憋不住了,才问妈妈。妈妈盯着我的眼睛,过了半晌,开口说:“你缝的不合格啊!线——扎得不直、不匀,有些粗糙……干活儿可不能这样!”她说,她把衣裤都拆了,想背着我重缝起来,可是手不听使唤,缝不成了[9],妈妈看着自己那双哆哆嗦嗦的枯手,叹了一口气。 妈妈劳动一生,我回想了一下[10],她无论干什么事,的确从不曾让人有些许挑剔。如今,她不能劳动了,可是对儿子的劳动成果,也决不放松一针一线。 我望着妈妈的双手,心想:妈妈教给我的,岂只是不应该缝制不合格的衣服?! 高莽,1926年生,哈尔滨人,笔名乌兰汗,是我国著名翻译家、作家、画家,终生从事俄罗斯文学翻译工作,曾任中国作家协会《世界文学》杂志总编辑,著有多部散文集。《妈妈的手》是他写于1992年的一篇讴歌亲情的佳作。 [1]“妈妈太老了,不过头发没有全白,脸上也没出现几颗老人斑,只是腰背微驼”如按原文次序直译为 Mother is very old, but her hair is only partially gray and her face has few old age speckles. She is a bit stooped,前后两句缺乏连贯性。现把两句合译为Mother is a bit stooped with age, but her hair is only partially gray 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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