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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书偶感 ◎　何为 乍一听来，“散书”的说法很费解。那天京华老友在长话中说[1]，他们有些上年纪的同行，正在散书或考虑散书。他就是其中的一个。原来“散书”之谈，出自一位德高望重的世纪老人、前辈作家，大意谓[2]少年是集书的时候，老年是散书的时候。是啊，人到老年，有些事不能不考虑该如何处理了。 散书也是近年来我常常想到的问题。我的所谓藏书，实在并不足道，不过从幼时学文开始，数十年文学生涯中，相偕而来的书日益增多。现在只能将书刊杂乱地到处堆置，倘若集中起来，也是一个小小的书城[3]。 那年我的工作调到福州，搬家最苦最累的是搬书。到福州数年，“文革”期间我的书幸而未遭劫，及至下放到偏僻的闽北山区，全部书籍都随卡车装去，那真是一种磨难。两年后忽又调回省城，于是所有的书又装车回到福州。长途漫漫，车上驮着沉重的书，山一程，水一程，书上沾着山野的露水，带着青草的香味。直至数年后，那整箱整箱的书又运回上海，重返我离去的地方。全靠我家老二的强劳力和灵巧聪慧，才能保全颠沛流离中的旧书。在焚书的年代[4]，保存旧书无异是一笔小财富。 这些旧书伴随我一生。在我的人生道路上相伴愈久，依恋之情也愈深。一般说来，私人藏书大致可分三类：待读又不可不读的书[5]，可读可不读的书，不读的书。最后一类最简单，论斤卖掉当纸浆[6]即可。第二类最难处理，大体上总要过目一遍，常常为一本书的去留煞费踌躇。书是有感情的，总是藕断丝连地依依不舍，恨起来快刀斩乱麻统统散掉。我年轻时曾说过，书是最忠实的，只要你不离弃，它永不背叛你。啊，我的书！ 说到第一类书，古典文学名著的精品以外，有许多文友们著作的签名本，也有自己喜欢的杂书，都是非保留不可的，生也有涯，将来不得而知。 散书的年纪到了。我也想有所行动，然而那些山积的旧书，倘若分门别类，分批分散出去，从包扎装箱到邮寄，如此繁杂的体力劳动，现在我是无能为力了。幸而我故纸堆里有价值的不多，姑且等一等再说。 《散书偶感》是当代著名作家何为写于2000年12月的一篇佳作。英译时略有删节。 [1]“在长话中说”译为told me over the long-distance，其中the long-distance即the long-distance phone call。 [2]“大意谓”译为something to the effect that，其中to the effect作“大意是”、“意思是”解。 [3]“也是一个小小的书城”可按“加起来也为数可观”之意译为add up to quite a number，其中add up是成语，作“加起来共计”解。 [4]“焚书的年代”可译为the age of book-burning，现译为the age of obscurantism，意思相同，obscurantism原意是“蒙昧”。 [5]“待读又不可不读的书”译为books for required reading that have not yet been read，其中required作“必须的”解。 [6]“论斤卖掉当纸浆”未按字面直译为by selling them off by the […]

回忆一个历史镜头  ——记四十年前日军在南京投降仪式 ◎　何为 在中国抗日战争[1]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四十周年的纪念日子里,我想起四十年前的一个历史镜头。那是一九四五年九月九日,日军对华投降仪式的一次采访。 抗战刚刚结束，一个炎夏日子，柯灵同志介绍我在复刊后的上海文汇报工作[2]。我很幸运，到职后约一个月，便以该报特派记者身份，去南京采访那个历史时刻的现场实景，同行的是摄影记者穆一龙。 车抵南京，费了一番周折，办妥了入场采访的各项手续，终于在日军投降签字仪式举行前及时赶到，得以目击这一历史性的场面。 是日，南京黄埔路“中国陆军司令部”大门外的广场上，来往军人骤增。到处可见大写V字，即英文Victory（胜利）的第一个字母也。通向大礼堂的甬道两侧，全部美式配备的岗哨林立，吉普车往来不绝。间或可见三三两两的美国宪兵协助警戒。景象森严，气氛肃穆，确是一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按照印发的时间表，仪式于上午九时举行，“投降代表务必于八时五十二分到会场”，实际上是八时五十五分到场的，迟了三分钟。代表投降一方的是驻华日军最高指挥官陆军大将冈村宁次[3]，偕同其高级幕僚共七人，在一名国民党上校军官带领下，乘车到达。聚集在门前的上百名中外记者，纷纷摄取这一情景。 此时在大礼堂内，一片凝固的沉默。礼堂中央的一侧，设一较小的长条案，为日军投降代表席，其后站立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与投降席相对，另一侧的条桌宽长得多，这边是国民党高级将领及中国记者席。国民党陆军一级上将何应钦代表中国接受降书。介乎两桌之间的边侧置有一长桌，乃盟国代表和外国记者坐席。桌上都铺着白桌布。所有参与其盛的人员均依次坐定，默默等待着那庄严时刻的到来，等待着日军降将进入大厅。 在这一瞬间，我的思潮翻腾。八年抗战的灾难日子，任人宰割的中华民族，国土沦丧的屈辱生活，从此一去不复返了。然而内战的乌云笼罩着中国疆土之上，中国人民真正站起来的日子还有所待。不过我深信，这个日子将不是很远了。 这时我注意到，日军代表的投降席条案上摆着一台小时钟，还有一套纸墨笔砚。文具当然是签降书用的，至于小时钟的用意则就不得而知了。 八时五十八分，礼堂内灯光闪亮，摄影机纷纷开动。众目睽睽下，日军投降代表被引导入场，先站在规定的地位，立正，然后向何总司令鞠躬。何矜持地示意他们可入席坐下，便转向中外记者宣布，距签字式只有“最后五分钟”了。于是中外记者一阵忙乱，场子里一阵响动。 九时零四分，何总司令站在盟国国旗下主持受降式，令冈村宁次大将递上证明文件。冈村一身戎装，脸色铁青，毫无表情，坐在其旁的驻华日军总参谋长陆军中将小林浅三郎，持证明文件走过来，经何应钦验阅后将文件留下。 紧接着，两份日军降书中文本，交由小林参谋长转给位于投降席居中的冈村宁次。冈村起立，双手接过降书，取用案上的毛笔签字盖章。其中一份命小林参谋长交于冈村。投降签字的过程约五分钟。仪式历时二十分钟，日军投降代表随即被引导退出。 有一个细节不妨一记[4]：我从旁观察何应钦向其僚属低语，原来他要那支有历史意义的毛笔留作纪念。 风云变幻数十年，当年的日军投降书早已存入历史的档案，用于投降书上签署的那支毛笔大概也不知去向。历史是无情的，有它自己的轨迹和方向，伟大的中国人民抗日民族自卫战争终于胜利了。日本军国主义者以战败而告终。侵略者在中国大地上留下的那一段血腥的罪恶历史，任何人都无法篡改，更不容抹煞[5]。历史只能还它本来的面目。 四年前我在日本旅行的时候，广泛接触到日本各阶层的人民，他们对过去日本军国主义者侵占中国领土，都抱有沉重的赎罪心情。有一回，北海道的一户牧场主看见我们伏地便拜。这是我亲眼目睹的事实。我能够理解日本人民的感情。他们也是军国主义的受害者。 从一九四五年九月九日到一九八五年九月九日，整整四十年过去了。回忆四十年前的那次采访，使我得以重温历史的一页，也促使我进一步对历史的回忆和思考。 《回忆一个历史镜头》是当代著名作家何为写于1985年9月的一篇回忆录。 [1]“中国抗日战争”通常译为China’s war of resistance against Japanese aggression，也有人把它译为China’s anti-Japanese war，虽较简短，但欠周全，未能充分传递原意。 [2]“柯灵同志介绍我在……上海文汇报工作”译为I got a job through Ke Ling as a staff member of the Shanghai Wen Hui Bao，其中through一词作“经……介绍”解，意同on the recommendation of。 [3]“驻华日军最高指挥官陆军大将冈村宁次”本可译为Yasuji Okamura, commanding general of the Japanese

鸵鸟·孔雀·老鹰 ◎　吴冠中 鸵鸟 鸵鸟蹒跚地走着，一身的肉真馋人[1]，她之生似乎是为了供人食用。她没有防卫的手段，敌人来了就跑，跑得特别快[2]。当跑不脱的紧急时刻，她将头钻进沙堆，她看不见敌人了，以为已安全，人笑这是鸵鸟心态[3]。是鸵鸟学了阿Q，还是阿Q学了鸵鸟，无从考证，也不必考证了。 孔雀 孔雀陶醉在自己的美丽中，她施施然地散步[4]，侧目看行人，希望人们欣赏她的美，她估计人们都拜倒于她的艳丽。一个穿红衣服的孩子走过来了，她怕是与她媲美的，于是赶紧张屏，并左右摇摆，使出浑身解数[5]。开屏后确乎引来大群观赏的人们，人们赞美，欢笑，她似乎全听懂了歌颂的语言，自己十分开心。只一句，她永远没听懂：你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老鹰 灰褐色的老鹰从未意识到打扮自己的羽毛，而且她总离人群远远的，常盘旋于高空，远看她只是短短的线之一划。她目力好敏锐，遥远处一只奔跑的兔或鼠，一旦落入她的视线[6]，她飞速降落，猛地一扑，便获取了生命的粮食。她那如钩的爪和嘴，令人恐惧，也令人欣赏[7]，是强力之美，是尖锐之美，引无数画家竞折腰。 《鸵鸟·孔雀·老鹰》是中国当代著名画家兼散文家吴冠中于2000年写的一篇随笔。   [1]“鸵鸟蹒跚地走着，一身的肉真馋人”译为The ostrich hobbles with its tantalizing fleshy body，其中tantalizing作“吊胃口的”、“令人馋涎欲滴的”解。此句也可译为 The ostrich staggers along, its fleshy body looking so tempting to the human palate，但不如前译简约。 [2]“敌人来了就跑，跑得特别快”译为In the face of an enemy, it just runs away, and that very quickly，其中In the face of 作“面临”解，又后面and that very quickly中的that作“而且”解，用来加强语气。 [3]“鸵鸟心态”未译ostrich mentality，今用英语中现有的ostrichism（鸵鸟政策、自我陶醉）一词表达。

再说包装（节录） ◎　吴冠中 包装的本质是伪装[1]。 为了美观，略施装饰，无可厚非[2]，斥之伪，有点刻薄。商品离不开包装，离谱的包装[3]，岂止伪，存心欺蒙顾客。日本人很讲究包装，一个漂亮的大匣里面藏着精致的小匣，小匣里还有更小的匣，一层层的包装待你剥到底，最后裸露的往往只是一块小小的糖果。 我们进入了包装的时代，这恰好提醒我们进入了伪劣假冒的时代[4]。“豪华精美”包装的礼品满天飞，送这种豪华礼品的人与被送者之间绝无真诚的友情，聪明的包装者[5]是明悟这一实际的，所以工夫用在礼品之外，包装之上。外国也包装，也走人情，也行贿，但以包装作欺蒙则我们传统中早有提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6]。 包装歌星、包装书画家、包装著作……包装早已是堂而皇之[7]的事业，不怕社会讥讽了。书籍装帧应让人一目了然著作的内涵与品位，是极深奥的艺术创作工作，但今日书店书摊上琳琅满目，一片花里胡哨[8]，连书名都认不出来。印一张白底黑字的封面吧。 伪装是个人的野心，也适应社会的需求。官吏的乌纱、皇帝的蟒袍用以吓唬老百姓，他们退堂退朝后便恢复本来面目，毋须衣冠沐猴[9]了。西装、革履、领带，这种包装在西方已定型几百年[10]，并早已成为全世界公认的正式服饰，而且居然在不断更新的时装流变中岿然不动。但休闲服的兴起，不知是否会冲垮这端着架子的西装传统，因人们最终要追求自在与舒适，一切架子与伪装都将被抛弃。 吴冠中的《再论包装》写于2003年，似为季羡林（1911—2009）1997年写的《论包装》的后续，两者异曲同工，相映生辉，对社会时弊作了不约而同的鞭挞讽刺。 [1]“包装的本质是伪装”译为Basically, packaging means false embellishment，其中basically意同fundamentally和essentially，都可用来表达“本质上”，但basically较简短通俗，故选用之。 [2]“略施装饰，无可厚非”本可译为a little embellishment …is beyond reproach等，但is beyond reproach的语气嫌重，与“无可厚非”略有出入，故改译is not altogether（或completely）inadvisable。 [3]“离谱的包装”意即“过分的包装”，故译going too far with it，或overdoing it，too much of it等。 [4]“我们进入了包装的时代，这恰好提醒我们进入了伪劣假冒的时代”可按“我们进入了包装的时代，不如说进入了伪劣假冒的时代”译为We have entered the age of packaging, or rather the age of counterfeit and shoddy merchandise。 [5]“聪明的包装者”可按“精明的商人”译为shrewd businessmen。 [6]“以包装作欺蒙则我们传统中早有提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按“以包装欺骗，我们很早就有这传统，以‘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语为证”译之：we have a longer tradition

哭[1] ◎　吴冠中 那年[2]，我坐夜车去朝拜圣地——到茂陵瞻仰霍去病墓前的雕刻。 夜车到了终点站，离霍去病墓还老远[3]。在那满天星斗的西北原野上，我时而顺着大车道，时而踏着羊肠小径往前赶路[4]，及至霍去病墓地，天色才开始曙明。附近没有行人[5]，我迫不及待地扑向[6]墓前那几座庞然巨物的伟大雕刻作品。我十分激动，它们永远是活着的，并一直是我精神上的支柱[7]。当我在异国遭到歧视的时候，当世界上其他国家的杰出艺术品令我敬仰的时候，当我自馁的时候，痛苦的时候……这几座气势磅礴的永恒的石头雕刻便总会呈现于我眼前。 我久久徘徊于霍墓雕刻间，远看，浑然一体；近看，耐人寻味，在粗犷的斧凿中行走着蜿蜒的线[8]。斯是顽石，却生意盎然，全世界的艺术家到此不能不肃然起敬!“我们的祖先比你强得多！”我也许还继承了阿Q精神胜利的一面吧[9]，但有了这样矗立在世界艺术史上的先祖爷爷，确是得天独厚。这总是值得欣慰的！ 1989年我重访巴黎，感慨万千。返国后，我怀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心情又一次去了西安，再一次瞻仰霍墓雕刻。在霍去病墓前，在秦俑坑前，在碑林博物馆的汉唐石雕前，我只想号啕痛哭[10]。老伴跟随我，还有那么多观众，我不敢哭。哭什么？哭它太伟大了，哭老鹰的后代不会变成麻雀吧？[11] 《哭》是吴冠中于2000年写的一篇随笔，文章笔墨寥寥，气势不凡，细腻真切，充满真挚的爱国热忱与民族自豪感。 [1]题目“哭”译为On the Verge of Tears，意即“几乎流泪”，是斟酌文章内容而译的。 [2]“那年”意即“几年前”或“有一年”，不宜译为That year，现译Years ago。 [3]“夜车到了终点站，离霍去病墓还老远”译为As it was a long way from the terminal station to Huo’s tomb…，如直译When the night train arrived at its terminal, Huo’s tomb was still a long way off …则欠通顺。 [4]“我……往前赶路”译为I had to hurry on with my journey，其中to hurry on with…是成语，作“匆忙（做某事）”解。

毁画 ◎　吴冠中 二十年前我住在前海北沿[1]时，附近邻居生了一个瞎子婴儿，我看着这双目失明的孩子一天天成长，为他感到悲哀，他将度过怎样的一生[2]！我想，如果这孩子是我自己，我决不愿来到人间，但父母总是珍惜自己的小生命，千方百计养育残疾的后代。作者对自己的作品，当会体会到父母对孩子的心情[3]。学生时代撕毁过大量习作，那是寻常情况，未必总触动心弦。创作中也经常撕毁作品，用调色刀戳向画布，气愤，痛苦，发泄。有时毁掉了不满意的画反而感到舒畅些，因那无可救药的“成品”不断在啮咬作者的心魂。当我在深山老林或边远地处十分艰难的条件下画出了次、废品，真是颓丧之极，但仍用油布小心翼翼保护着丑陋的画面背回宿处，是病儿啊，即使是瞎子婴儿也不肯遗弃。 数十年风风雨雨中作了大批画，有心爱的、有带缺陷的、有很不满意但浸透苦劳的……任何一个探索者都走过弯路和歧途，都会留下许多失败之作[4]，蹩脚货，暴露真实吧，何必遮丑，然而，换了人间，金钱控制了人，进而摧毁了良知和人性。作品于今有了市价，我以往送朋友、同学、学生、甚至报刊等等的画不少进入了市场，出现于拍卖行。五十年代我作了一组井冈山风景画，当时应井冈山管理处的要求复制了一套赠送作为藏品陈列，后来我翻看手头原作，感到不满意，便连续烧毁，那都属于探索油画民族化的幼稚阶段，但赠管理处的那套复制品近来却一件接一件在拍卖行出现。书画赠友人，这本是我国传统人际关系的美德，往往不看金钱重友情。 艺术作品最终成为商品，这是客观规律，无可非议。但在一时盛名之下，往往不够艺术价值的劣画也都招摇过市，欺蒙喜爱的收藏者，被市场上来回倒卖，互相欺骗。我早下决心要毁掉所有不满意的作品，不愿谬种流传。开始屠杀生灵了，屠杀自己的孩子。将有遗憾的次品[5]一批批，一次次张挂起来审查，一次次淘汰，一次次刀下留人，一次次重新定案。一次次，一批批毁，画在纸上的，无论墨彩、水彩、水粉，可撕得粉碎。作在布上的油画只能用剪刀剪，剪成片片。作在三合板上的最不好办，需用油画颜料涂盖。儿媳和小孙孙陪我整理，他们帮我展开六尺以上的巨幅一同撕裂时也满怀惋惜之情，但惋惜不得啊！我往往教儿媳替我撕，自己确乎也有不忍下手的隐痛。画室里废纸成堆了，于是儿媳和阿姨抱下楼去用火烧，我在画室窗口俯视院里熊熊之火中飞起的作品的纸灰，也看到许多围观的孩子和邻居们在交谈，不知他们说些什么。画室里尚有一批覆盖了五颜六色的三合板，只能暂时堆到阳台上去，还不知能派什么用场，记得困难时期我的次品油画是用来盖鸡窝的。 生命末日之前，还将大量创作，大量毁灭，愿创作多于毁灭！ 散文《毁画》是著名画家兼散文家吴冠中（1919—2010）的佳作，选自1955年5月出版的《吴冠中散文选》（由国际文化出版公司发行）。 [1]“前海北沿”意即“前海北岸”，可译为on the northern side of the Qianhai Lake或on the north of the Qianhai Lake。 [2]“他将度过怎样的一生”可译为What would become of it for life?或How was it to drag out this existence?，其中it均指“婴儿”。 [3]“作者对自己的作品，当会体会到父母对孩子的心情”可按“作品对于作者，犹孩子对于父母一般”译为A work of art is to the creator what a baby is to its parents。 [4]“任何一个探索者都走过弯路和歧途，都会留下许多失败之作”译为All art explorers are liabl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