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o Yuanming Poems

饮酒  （二十首其十六） 少年罕人事，游好在六经[1]。 行行[2]向不惑[3]，淹留[4]遂无成。 竟[5]抱固穷节，饥寒饱所更[6]。 弊庐交悲风，荒草没前庭。 披褐守长夜，晨鸡不肯鸣。 孟公[7]不在兹，终以翳[8]吾情。 “少年罕人事，游好在六经”指自小就很少有世俗上的交往，一心爱好六经，指出诗人少年时就颇有壮志。然而老年一事无成，一生抱定固穷之节，饱受饥寒之苦。“敝庐交悲风，荒草没前庭”指破旧茅屋风吹凄厉，荒草已经将前院掩没，尽显诗人凄凉悲伤之感。但在诗人看来这并不是最难过的。“孟公不在兹，终以翳吾情”指没有知音在身边，没有人可以听我倾诉衷情，这才是诗人最悲哀的事情。 注释： [1]六经：即六种儒家经典，指《诗》《书》《易》《礼》《乐》《春秋》。这里泛指古代的经籍。 [2]行行：一直走，比喻时间不停地流逝。 [3]不惑：四十岁。 [4]淹留：长时间停留，指退隐一事无成。 [5]竟：最后，最终。 [6]更：经历，经受。 [7]孟公：东汉刘龚，字孟公。皇甫谧《高士传》载：“张仲蔚，平陵人。好诗赋，常居贫素，所处蓬蒿没人。时人莫识，惟刘龚知之。”陶渊明在这里是以张仲蔚自比，慨叹没有像刘龚那样的知音。 [8]翳：遮蔽，隐没。 Wine-drinking Song  (XVI) While young, I had social relation cold, And only indulged in six classics old. Now I am nearly forty years of age, But life does not turn for me a new page. I did […]

饮酒  （二十首其十七） 幽兰生前庭，含熏待清风。 清风脱然[1]至，见别箫艾中。 行行失故路，任道[2]或能通。 觉悟当念迁，鸟尽废良弓[3]。 “幽兰生前庭，含薰待清风”指兰花生长在前庭，含香等待着清风，意在诗人通过兰花来喻指君子的高贵品格，用清风比喻君子之德要有明君赏识，表达了自己内心对高洁品性的坚守。“见别萧艾中”指在杂草中香兰自分明，意在诗人将萧艾比喻无能小人，表达了君子要在明时出仕才会有所作为，才能从平庸之辈中脱颖而出，暗指自己有着清高芳洁的品性。“鸟尽废良弓”指诗人也从这个典故说明自己归隐的原因，意在希望自己在迷失的人生道路上能够觉悟，回到原来的地方去，蕴含深刻的政治含义。 注释： [1]脱然：轻快的样子。 [2]任道：顺应自然。 [3]鸟尽废良弓：语出《史记·越王勾践世家》：“蜚（fēi）（飞）鸟尽，良弓藏。”比喻统治者在自己成功后杀掉以前对自己有功的人。 Wine-drinking Song  (XVII) Sweet orchid in the front yard grows, With fragrance waiting for the breeze. The welcome breeze rises and blows, Sweeping the weeds breeding disease. In life’s journey I lost my way Until I see a gleam of light. I know I’d

饮酒  （二十首其十九） 畴昔苦长饥，投耒去学仕。 将养[1]不得节[2]，冻绥固缠己。 是时向立年[3]，志意多所耻。 遂尽介然分[4]，拂衣归田里。 冉冉[5]星气流[6]，亭亭[7]复一纪[8]。 世路廓悠悠，杨朱所以止。 虽无挥金事[9]，浊酒聊可恃。 “畴昔苦长饥，投耒去学仕”指昔日苦于饥饿，抛开农具去为官，意在指诗人在这期间虽因饥寒而出仕，内心却是不平静的，而归田后依然未能解决意识问题。“是时向立年，志意多所耻”指那时年近30岁，内心为之甚是羞惭，表现了归隐的志趣与对仕途的厌恶。“虽无挥金事，浊酒聊可恃”指虽无挥金乐，浊酒足慰我心田，表明诗人尽管目前的境遇同样贫困，但走的是正途，没有违背初衷，且有酒可以自慰，心里是十分满足的。 注释： [1]将养：休息调养。 [2]节：法度。 [3]向立年：快要三十岁的时候。 [4]介然分：耿直的本分。 [5]冉冉：渐渐。 [6]星气流：星宿节气运行变化，指时光流逝。 [7]亭亭：时间非常久远。 [8]一纪：十二年。 [9]挥金事：《汉书 ·疏广传》载：汉宣帝时太子太傅疏广辞官归乡后，将皇帝赐予的黄金宴请宾朋，挥金无数。 Wine-drinking Song  (XIX) Underfed for long in my native land, I left the hoe to take the pen in hand. I had not enough to feed my household. Could we not suffer from hunger

饮酒  （二十首其二十） 羲农去我久，举世少复真。 汲汲[1]鲁中叟[2]，弥缝[3]使其淳。 凤鸟虽不至，礼乐暂得新。 洙泗[4]辍微响[5]，漂流[6]速狂秦。 诗书复何罪？一朝成灰尘。 区区诸老翁，为事诚殷勤。 如何绝世下，六籍[7]无一亲[8]。 终日驰车走，不见所问津。 若复不快饮，空负头上巾。 但恨多谬误，君当恕醉人。 “羲农去我久，举世少复真”指伏羲神农已遥远，世间已经少有朴真之人了。诗人感叹伏羲神农时代的淳朴风尚已遗失殆尽，通过对孔子时期的道德风尚和文化业绩的景仰之情，以及秦汉之际儒家学者对文化典籍的热情，暗喻对现实社会败坏的悲慨。“终日驰车走，不见所问津”指世人奔走多为名利，治世之道无人问津，意在斥责当时的无耻世风，也体现诗人伤感之情。“但恨多谬误，君当恕醉人”指只是遗憾说了多有得罪大家的谬误酒话，望君原谅我这喝醉的人。因为避免招致杀身之祸，只能说自己的观点多为“酒话”。 注释： [1]汲汲：形容心情十分急切。 [2]鲁中叟：孔子。 [3]弥缝：弥补过失。 [4]洙（zhū）泗（sì）：两条河流的名称，在今山东省曲阜县北，孔子曾在那里教授弟子。 [5]微响：微妙的言语。 [6]漂流：时间的流逝。 [7]六籍：指六经。 [8]亲：亲近。 Wine-drinking Song  (XX) Far, far away ancient emperors’ days, No one still lives in their natural ways. Confucius taught disciples without rest To purify the world from east to west. Though the auspicious

归园田居  （五首其五） 怅恨独策还，崎岖历榛曲。 山涧清且浅，可以濯吾足。 漉[1]我新熟酒，只鸡招近局[2]。 日入室中暗，荆薪代明烛。 欢来苦夕短，已复至天旭。 这首诗以一天耕作完毕之后，回家的路上和到家之后的活动作为描写对象，来反映“归园田居”后的另一个生活侧面。“怅恨独策还，崎岖历榛曲”指诗人怀着怅恨情拄杖回家，崎岖的小路上长满荆榛，暗指当时社会动荡不安所致道路的荒凉和艰难。“濯吾足”指清洗沾染尘埃的双脚，表明归隐之志坚持不改之意。之后诗人备好自酿新熟酒，自饲之家鸡，邀上邻友共酌共饮，即觉足矣，这正是诗人欢喜的淳朴的农家生活。“欢来苦夕短，已复至天旭”，诗人兴致难尽，直至旭日渐升天方肯作罢，诗人以寄其高远之志，抒其胸中超然之情。 注释： [1]漉：过滤。 [2]近局：邻居。 Return to Nature  (V) Melancholy, I come back, staff in hand, Going alone the rugged bushy way. In mountain crooks shallow and clear I stand And wash my feet where a moment I stay. At home I strain my newly-ripened wine, Cook a chicken

酬刘柴桑 穷居寡人用，时忘四运周。 门庭多落叶，慨然已知秋。 新葵郁北牖[1]，嘉穟[2]养南畴。 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不？ 命室携童弱[3]，良日登远游。 公元414年，陶渊明50岁。这年秋天，刘柴桑下庐山来拜访陶渊明，相互作诗和唱，陶渊明于是作下《酬刘柴桑》。 “穷居寡人用，时忘四运周”说的是居住在偏僻的地方甚少与人交往，有时竟忘记了一年四季的轮回变化，暗指诗人在感受知与不知的生命意趣。“今我不为乐，知有来岁不？”说的是如今我要及时享受快乐，因为不知道自己明年是否还在世上，暗指生命的荣盛将不再。“命室携童弱，良日登远游”说的是吩咐妻子带上孩子们，趁着美好的时光一道去登高远游，充分体现诗人的洒脱。 注释： [1]牖（yǒu）：墙上的窗子。 [2]穟（suì）：饱满的禾苗。 [3]童弱：子侄等，泛指孩子。 Reply to Liu, Prefect of Chaisang Living unsociable behind closed gate, I care not how four seasons circulate. When I see fallen leaves along the way, I sigh for the coming of autumn day. Gloomy marrows at northern wall vibrate, And paddy fields

和郭主簿  （二首其一） 蔼蔼堂前林，中夏贮清阴。 凯风[1]因[2]时来，回飙开我襟。 息交[3]游闲业，卧起[4]弄书琴。 园蔬有余滋，旧谷犹储今。 营己良有极，过足非所钦[5]。 舂[6]秫[7]作美酒，酒熟吾自斟。 弱子戏我侧，学语未成音。 此事真复乐，聊用忘华簪[8]。 遥遥望白云，怀古一何[9]深！ 公元408年，陶渊明44岁。这是他归家两年后所作。这组诗描写了夏日乡居的淳朴、悠闲的生活，表现出摆脱官场牢笼之后那种轻松自得、怀安知足的乐趣。 该首写景色。“蔼蔼堂前林”说的是堂前林木茂盛。仲夏时节，在浓厚的树荫下乘凉，南风不时吹来，尽显诗人悠闲舒适之态，可谓乡村景物之乐。在这期间，读书弹琴，起卧自由，为精神生活之乐；蔬菜有余，存粮犹储，乃诗人对物质知足之乐；自斟自酌，是癖好满足之乐；与妻儿团聚，小儿膝下承欢，真乃天伦之乐。以上数乐，让世人忘却官场腐败，世风伪诈，享受其隐逸恬淡之乐。尽显诗人坦率胸襟，淳朴情境真挚动人，表达了诗人安贫乐道、恬淡自甘的心境。 注释： [1]凯风：南风。 [2]因：遵循，按照。 [3]息交：停止官场的交流活动。 [4]卧起：夜间和白天，即一整天。 [5]钦：羡慕。 [6]舂（chōnɡ）：捣掉谷类的壳皮。 [7]秫（shú）：粘高粱。两者多用来酿酒。 [8]华簪（zān）：贵重的发簪，这里比喻做官。 [9]一何：多么。 In Reply to Secretary Guo  （I. Summer） The shady trees before my hall Store coolness against summer heat. The south wind comes at season’s call, My lapel welcomes its breath sweet. Not

和郭主簿  （二首其二） 和泽[1]周[2]三春[3]，清凉素秋节。 露凝无游氛[4]，天高肃景澈。 陵岑耸逸峰，遥瞻皆奇绝。 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 怀此贞秀姿，卓[5]为霜下杰。 衔觞念幽人，千载抚[6]尔诀[7]。 检素不获展，厌厌竟良月。 该首写秋色。诗人用逸峰、松菊暗指高人隐士。“秋凉素秋节”指秋季凉风萧瑟，象征着诗人清廉纯洁的品质；“陵岑耸逸峰”指秀逸山峰高大耸立，象征着诗人傲岸不屈的精神；“芳菊开林耀”指芳菊盛开处熠熠生辉，象征着诗人卓异于流俗的节操。诗人情不自禁怀想松菊坚贞秀美的英姿，赞叹其卓尔不群的风貌，赞誉其为霜下之杰。寓意诗人审美的主体意识，物我融一的精神境界。“检素不获展，厌厌竟良月。”指诗人的志向未得到施展，在清秋明月之下也不由得恹恹无绪，暗指诗人内心始终潜藏着一股壮志未酬而悲愤不平的内心世界。 注释： [1]和泽：风调雨顺，雨水丰沛。 [2]周：遍及。 [3]三春：春天的三个月。即孟春，仲春，季春。 [4]游氛：飘动的云彩。 [5]卓：超出，不平凡，独立于群。 [6]抚：保持。 [7]诀：原则，规则，引申为节操，气节。 In Reply to Secretary Guo  (II. Autumn) Three spring moons abound in mild rain; Now come the cool, pure autumn days. No mist floats over dewy plain; The sky sublime sheds limpid rays. Peaks tower, mountains undulate,

癸卯岁十二月中作与从弟敬远 寝迹[1]衡门[2]下，邈与世相绝。 顾盼莫谁知，荆扉昼常闭。 凄凄岁暮风，翳翳[3]经日雪。 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4]。 劲气侵襟袖，箪瓢[5]谢屡设。 萧索空宇中，了无一可悦。 历览千载书，时时见遗烈。 高操非所攀，谬[6]得固穷节。 平津[7]苟不由[8]，栖迟讵为拙！ 寄意一言外，兹契[9]谁能别？ 公元403年，陶渊明39岁。这首诗即丁忧家居时之作。敬远是渊明的同祖弟，这首诗借赠敬远以自抒情怀。作诗当月，桓玄篡晋称楚，把晋安帝迁禁在陶渊明的故乡寻阳。在统治阶级互相争夺严重的险恶环境中，诗人只能强作忘情，自求解脱之道，诗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写的。 “邈与世相绝”说的是诗人因隐居而远离尘世与之相隔绝，其实并非真正隔绝，暗指是被黑暗局势逼迫的。“了无一可悦”说的是房中户外竟没有一件事是可以开心的，以婉转诙谐之笔写出穷困之境。“栖迟讵为拙”说的是隐居躬耕岂算拙？从另一层面表现了诗人的坚贞与超脱。“寄意一言外”说的是我寄深意在言外，诗人把悲愤沉痛和坚强，变成闲淡乐观和诙谐，陶诗的意境，自然达到了登峰造极的深厚和醇美。 注释： [1]寝迹：埋没行踪，指隐居。 [2]衡门：横木为门，指住处简陋。 [3]翳翳：昏暗的样子。 [4]皓已洁：即“已皓洁”，此处是将副词“已”置于两个形容词之间的用法。 [5]箪（dān）瓢：即箪食瓢饮。箪：用于盛饭的竹器。瓢：葫芦剖开一半制成的舀水器具。 [6]谬：错误，谦辞。 [7]平津：平坦的大路，引申为仕途。津：渡口，此处指道路。 [8]由：沿看，遵循。 [9]契：契合，符合，这里指志同道合。 For My Cousin Jingyuan I’ve hidden in thatched cot secluded trace From social life I stay far, far away. Left and right I find no familiar face; My wicket gate is closed

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 弱龄寄事外，委怀在琴书。 被[1]褐欣自得，屡空常晏如[2]。 时[3]来苟[4]冥会[5]，宛辔[6]憩通衢。 投策[7]命晨装，暂与园田疏。 眇眇孤舟逝，绵绵归思纡[8]。 我行岂不遥，登降[9]千里余。 目倦川途异，心念山泽居。 望云惭高鸟，临水愧游鱼。 真想[10]初在襟，谁谓形迹拘？ 聊且凭化迁，终返班生[11]庐。 公元404年，陶渊明40岁，为生活所迫，出任镇军将军刘裕的参军，赴京口（今江苏镇江）上任。往昔的生活经历使他对官场的黑暗已经有了十分深切的了解，口腹自役，这与作者的本性又格格不入，行经曲阿（今江苏丹阳）时，写下了这首诗，诉说内心的矛盾和苦闷。 全诗可分为4段。“弱龄寄事外，委怀在琴书”说的是年少时对世俗没有兴趣，只倾心于弹琴和读书，借指诗人年轻时就有淡泊自持之志。“宛辔憩通衢”说的是暂时栖身登仕途,说明诗人是迫不得已出仕的，认为与田园的分别是暂时的。“眇眇孤舟逝”说的是孤舟遥遥逐渐越来越远。表达了诗人不舍，又因充满了险恶风波的仕途而思归之情达到了极点，甚至看见飞鸟、游鱼内心不免产生后悔情绪，以及对此行的厌倦和自责情绪。“谁谓形迹拘”说的是岂会被拘束,诗人自我安慰鼓励自己，从后悔情绪中挣脱出来而对自我的重新肯定。随运顺化，终返田园。表现了诗人不喜不惧的道家人生态度，尽显真实思想和决心。 注释： [1]被：同“披”，穿着。 [2]晏如：安然快乐的样子。 [3]时：时机。 [4]苟：苟且，暂且。 [5]冥会：很自然的吻合。 [6]辔（pèi）：驾驭牲口的缰绳和嚼子。 [7]策：手杖。 [8]纡：魂牵梦绕。 [9]降：指穿过河流。 [10]真想：纯洁朴素的思想。 [11]班生：班固，东汉史学家、文学家。 On My River Journey While young, I used to be carefree, Only indulged in lute and books. Plain dress did not reduced my glee, Nor did course food impair 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