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ao Qian’s Essay: Old Black Joe and Other Songs — modern chinese literature 萧乾《从《老黑奴》说起》
从《老黑奴》说起[1] ◎ 萧乾 1985年5月,我去武汉参加“黄鹤楼笔会”那次,东道主湖北省文联曾邀请来自各地的作家们乘豪华的长江客轮,畅游三峡。我曾在秋天去过三峡。春日的三峡风光明媚,更加清丽可人。[2]同船的还有个外国旅游团,是由抗战时在滇缅前线同我们并肩作战过的美国名将史迪威的女儿南西率领的。船航到神女峰脚下时,我们正在甲板上举行着一次联欢会[3]。他们鼓掌一定要我们也出个节目。为了表示友好,我们几个就凑在一起(记得有宗璞、艾芜、邹荻帆、绿原和黄裳)用英语唱了一首《老黑奴》。唱得当然十分蹩脚[4]:声音既不洪亮,肯定还常走调。这是一支十分凄凉的歌曲,黑人厌倦了尘世,听到已死去的亲人的呼唤,渴望奔向另一世界[5]。所以在叠句歌里就反复唱着:我来啦,我来啦。 这样充满悲哀情调的歌,与当时甲板上的欢乐气氛,实在很不谐调。可是唱完之后,居然博得了美国旅伴们一阵热烈的掌声。我们这些平素伏案爬格子的[6]对自己这一番反串,倒也颇有些飘飘然。我们得意的不一定是因为那掌声,而是对自己感到既愉快又吃惊: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把它忘掉! 这首歌的歌词和曲调都同出自19世纪中叶美国作曲家斯蒂芬·福斯特之手。他出生于1826年,一共只活了短短的38年。南北战争[7]打响两年后(1864),他就去世了。可惜我没读过他的传记,他肯定十分同情黑人并为他们抱不平的[8]。我熟悉好几首他编的描述黑人生活的歌曲,像《双亲在家园》(1851)。我还有幸在伦敦的一次音乐会上,听过著名黑人歌手保罗·罗伯逊唱过《老人河》。那次,他还唱了咱们的《游击队之歌》。 很奇怪,河的形象时常在黑人的歌曲中出现。像“远远地在斯旺尼河上”。也许他们在美国南方那一望无际的旱地上干活,受着白人的虐待,心里渴望有一片水。 天堂也经常在黑人歌曲中出现。处于绝境的人们就是靠这种幻想来解脱一些痛苦。 福斯特也有些歌写得轻快。像他的《苏珊娜》(1848)就描绘出一个歪戴宽沿草帽[9],无忧无虑的牛仔在追求着他心爱的姑娘。他在歌中除了抒发黑人在奴役中的痛苦之外,也亲切地描绘了他们的生活。像《我的肯塔基故乡》就富于泥土气息,真切生动地唱出了美国南方黑人的生活情景:“玉米穗成熟。牧场遍地花怒放;小鸟终日歌唱好悠扬,娃娃滚戏小农舍地板上。”不过歌曲仍是在忧伤中结束的: 莫再哭泣,姑娘,今天莫再哀伤, 我们唱一支歌,为肯塔基故乡, 为那遥远的肯塔基故乡。 当然,有些流传到中国的美国歌曲描绘的不一定都是黑人的生活。我记得有一支曲子是写铁路建筑工人的。这里也可以看到19世纪美国向西部开发时的艰苦。 同样流行于30年代的一首外国歌曲是《伏尔加船夫曲》。像咱们的四川号子一样,这里描绘的是在伏尔加河上拉纤的俄罗斯河工的苦状。他们背着纤绳,弯着腰,哎哟嗬,哎哟嗬地吆喝着,呻吟着。一把又一把地捯着,吃力地向前踏步[10]。 这些外国歌曲那时在中国那么风行,当然是因为它们歌词朴素,曲调又琅琅上口,但我认为这还不是主要的。这里既包含着中国人民对于美国黑奴以及伏尔加河纤工的深切同情,同时,也抒发了我们自己在生活中的怨艾。当时的中国,也是喘息在列强的重压之下。北京东交民巷的围墙上还有对着市民的黑洞洞的炮眼[11],上海马路还有红头阿三[12]在巡逻。正因为如此,在中国戏剧史上最早上演的外国话剧是《黑奴吁天录》(如今改译为《汤姆叔叔的小木屋》)。 歌曲的流行,往往是由于引起共鸣。 萧乾(1910—1999)原名萧炳乾,著名老报人、作家、翻译家。所著《从〈老黑奴〉说起》一文原载1992年4月6日《羊城晚报》。 [1]题目《从〈老黑奴〉说起》,斟酌文章内容,译为Old Black Joe and Other Songs,简明利落,比直译A Chat Beginning with Old Black Joe可取。 [2]“我曾在秋天去过三峡。春日的三峡风光明媚,更加清丽可人”,两句内容紧密连贯,最好合并起来译为一句:Having previously visited the autumn scene of the Three Gorges, I now found it even more picturesque and enchanting in spring,其中Having previously visited the autumn scene of th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