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 Bai Poems

  春思 燕[1]草如碧丝， 秦[2]桑低绿枝。 当君[3]怀归日， 是妾[4]断肠时。 春风不相识， 何事入罗帏[5]？ 《春思》是李白描写妻子思念丈夫的一首小诗。仲春时节，桑叶繁茂，独处秦地的妻子见景生情，终日盼望驻扎在北方边境的丈夫早日归来，料想他看到碧丝般的春草，也会萌生对妻子的怀念。燕北地寒，春草生迟。当秦地柔桑低绿枝时，燕草方生，丈夫刚萌怀归之意，妻子思夫已经很久了。忽然春风吹开罗帐，妻子喜出望外以为丈夫回来，不料欢喜成空，于是转喜为悲，反而责怪春风不该闯入房中。这种想象中的责备之词，活画出了妻子思念丈夫的深情。 注释： [1]燕：今河北省北部一带，此处泛指北疆地区，征夫所在之处。 [2]秦：今陕西省一带，此指思妇所在之地。 [3]君：指征夫。 [4]妾：古代妇女自称。这里是思妇自指。 [5]罗帏：丝织的帷帐。 A Faithful Wife Longing for Her Husband in Spring Your Northern grass must be like green silk thread; Our Western mulberries have bent their head. When your thoughts begin to turn homeward way, My heart has long been breaking night […]

  乌夜啼[1] 黄云城边乌欲栖， 归飞哑哑[2]枝上啼。 机中织锦[3]秦川女[4]， 碧纱如烟[5]隔窗语。 停梭[6]怅然忆远人， 独宿孤房泪如雨。 这是一首离别相思之作，在主人公的塑造上，郑愁予的《错误》采用了同样的写作手法。乌鸦向来代表衰败荒凉，而黄昏时候，乌鸦尚且归巢，不能不让人“忧从中来”。首句就奠定了全诗的哀伤基调。诗人并未给出一个完整的等待征夫归来的女子的形象。我们只能推测“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我们也可以推测“足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但有一点是肯定的，窗后的女子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透过纱窗，她的低语依稀可辨，织梭一停，一场泪雨。不由得使人怜惜感叹，可惜“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注释： [1]乌夜啼：乐府旧题，多写男女离别相思之苦。 [2]哑哑：乌鸦啼叫声。 [3]机中织锦：一作“闺中织妇”。 [4]秦川女：指晋朝苏蕙。《晋书·列女传》载，窦滔妻苏氏，始平人，名蕙，字若兰，善属文。窦滔原本是秦川刺史，后被苻坚徙流沙。苏蕙把思念织成回文璇玑图，题诗二百余，计八百余言，纵横反复皆成章句。泛指织锦女子。 [5]碧纱如烟：指黄昏映着碧绿的窗纱朦胧似烟。 [6]梭：织布用的织梭。形状似船，两头尖尖。远人，指遥远在外的丈夫。 The Crows Crying at Night ’Neath yellow clouds the crows fly home by city wall, They caw amid the leaves in treetops at night-fall. The wife of Western Plain weaves brocade at her loom, Behind the misty screen she

  关山月[1] 明月出天山， 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 吹度玉门关[2]。 汉下[3]白登道， 胡[4]窥[5]青海湾。 由来[6]征战地， 不见有人还。 戍客[7]望边色， 思归多苦颜。 高楼[8]当此夜， 叹息未应闲。 《关山月》是乐府旧题，作品很多，但都不如李白这首雄浑壮阔。前四句写驻扎在玉门关外的士兵，看见明月从天山上出来，徘徊在云海间，又经风吹万里，照到玉门关外，这是一幅动的图画。中四句的“白登”和“青海湾”分别是汉唐时代的战场，战士都是有去无返，可见诗人同情他们，景语也是情语。后四句写士兵思家，不说他们思念妻子，反说妻子思念他们，可见相互体贴感情之深。 注释： [1]关山月：乐府旧题，属横吹曲辞，多抒离别哀伤之情。 [2]玉门关：故址在今甘肃敦煌西北，旧时通向西域的交通要塞。 [3]下：指出兵。 [4]胡：指吐蕃。 [5]窥：觊觎，有所企图，窥伺，侵扰。 [6]由来：自古以来。 [7]戍客：戍守边疆的战士。 [8]高楼：古诗中多以高楼指闺阁，这里理解为戍边兵士的妻子。 The Moon over the Mountain Pass From Heaven’s Peak the moon rises bright, Over a boundless sea of cloud. Winds blow for miles with main and might Past the Jade Gate

  塞下曲 （六首其一） 五月天山[1]雪， 无花只有寒。 笛中闻《折柳》， 春色未曾看。 晓战随金鼓[2]， 宵眠抱玉鞍。 愿将腰下剑， 直为斩楼兰。 李白所作《塞下曲》共六首，此为其第一首。五月，在中原本是盛夏时节，李白所写五月在塞下，在天山，地域的差异带来的是所见所感的迥然有别。天山孤拔，终年积雪。同一季节景物上的巨大反差，在诗人的笔下并未显得波澜壮阔，只是淡淡地道出“无花只有寒”，透着一丝苍凉。因为在边疆，将士们对苦寒习以为常，这里看不到春天，只能从笛曲之中，去感受，去回忆，何况又是《折柳》这样的“天涯人断肠”之曲，极力烘托渲染苍凉肃杀的气氛。后四句则是对军营生活的反映，以及对戍边将士们人人奋勇、争为功先的情感流露。朝，闻鼓搏战；暮，枕鞍而眠，极写军旅生活的紧张。尾联用了西汉傅介子的故事，借此表达了边塞将士的爱国激情。全篇苍凉雄浑，意境天成，是别具一格的边塞佳作。 注释： [1]天山：指祁连山。 [2]金鼓：指锣，进军时击鼓，退军时鸣金。 Frontier Song (I) In summer sky-high mountains white with snow, In bitter cold no fragrant flowers blow. Songs on the flute are heard of Willows Green, But nowhere is the vernal color seen. From dawn till dusk to beats of

  春夜洛城[1]闻笛 谁家玉笛[2]暗飞声？ 散入东风满洛城。 此夜曲中闻《折柳》[3]， 何人不起故园情[4]？ 这首诗可能是公元734年（一说735年）春天，李白寄居洛阳时写的。他在长安晋谒王公大人，一无所得。离开长安后，经过开封、商丘，流寓洛阳。在一个春天的暗夜里，他忽然听到幽怨的笛声，在夜深人静之际，随风吹入千家万户。唐代亲友分离之时，有折柳赠别的习俗。诗人一听到折柳曲，自然会产生思乡之情，这也流露了他的失意之感。如果说《静夜思》是见月思乡的话，这首诗就是闻笛思归了。 注释： [1]洛城：即洛阳城，在今河南省洛阳市。 [2]玉笛：由玉制成或装饰的笛子。 [3]折柳：即《折杨柳》笛曲，乐府“鼓角横吹曲”调名，其内容多写离情别绪。而“折柳”又暗含古时人们临别时折柳相赠的一种习俗。柳，暗指“留”。 [4]故园情：思乡之情。故园，故乡。 Hearing a Bamboo Flute on a Spring Night in Luoyang[1] From whose house comes the voice of flute of jade unseen? It fills the town of Luoyang,spread by wind of spring. Tonight I hear the farewell song of Willows Green. To whom the

  送友人入蜀 见说蚕丛路[1]， 崎岖不易行。 山从人面起， 云傍马头生[2]。 芳树笼秦栈[3]， 春流[4]绕蜀城。 升沉[5]应已定， 不必问君平[6]。 这首诗是天宝二年（743）李白在长安送友人入蜀时所作，是一首以描绘蜀道山川的奇美而著称的抒情诗。开篇不同于《蜀道难》，而是语重心长，娓娓道来，欲语还休，情感真挚而诚恳。“山从人面起，云傍马头生”，生动地再现了蜀道崎岖狭窄，境界飞逸奇美，韵味十足。“笼”字是为诸多评家所称道的“诗眼”，非常传神，不是单纯写景，更是对上一联的呼应，很有表现力地描绘了蜀道的奇伟瑰丽，山岩的鬼斧神工。下句接合更妙，对仗工整，字字珠玑，带给读者强烈的色彩感。最后，诗人交代了他认为最重要也是一开始他就想说的，借用君平的典故，婉转地启发他的朋友不要沉迷于功名利禄之中，谆谆善诱，与开篇的欲语还休相呼应，情谊深挚，语短情长，又不乏对自身身世的感慨。 注释： [1]蚕丛路：指入蜀的道路。蚕丛：蜀国的开国君王。 [2]云傍马头生：云气依傍着马头而上升翻涌。 [3]秦栈：由秦（今陕西省）入蜀的栈道。 [4]春流：春江水涨，江水奔流。也可以指流经成都的郫江、流江。 [5]升沉：进退沉浮，即人在世间的境遇和命运。 [6]君平：西汉严遵，字君平，隐居不仕，曾在成都以卖卜为生。 To a Friend Departing for Shu[1] Rugg’d is the road,I hear, Built by the pioneer. In front steep mountains rise; Beside the steed cloud flies. O’er plank-way trees hang down; Spring water girds the town. Decid’d our

  行路难 （三首其三） 有耳莫洗颍川水， 有口莫食首阳蕨[1]。 含光混世贵无名[2]， 何用孤高比云月？ 吾观自古贤达人， 功成不退皆殒身。 子胥[3]既弃吴江上， 屈原终投湘水滨。 陆机[4]雄才岂自保？ 李斯[5]税驾苦不早。 这应是诗人离京时，宽慰自己之作。做人像许由一般孤傲，像伯夷叔齐一样清高，自诩唯有云月可比有什么用呢，做人还须“含光混世”不务虚名。这既是诗人在长安期间得到的经验，也是对时局无奈的喟叹，因为他还未真正出世。诗人先后用伍子胥、屈原、陆机和李斯的事例说明，成功后贪恋名位不肯退隐的都殒丧了自己的性命。诗人或许是觉得，反正最后都要出世，又何必在乎早晚呢。 注释： [1]有口莫食首阳蕨：反用伯夷、叔齐典故。《史记·伯夷列传》：“武王已平殷乱，天下宗周，而伯夷、叔齐耻之，义不食周粟，隐于首阳山，采薇而食之……遂饿死于首阳山。”《索引》：“薇，蕨也。”按薇、蕨本二草，前人误以为一。 [2]含光混世贵无名：言不露锋芒，随世俯仰之意。贵无名，以无名为贵。 [3]子胥：伍子胥，春秋末期吴国大夫。 [4]陆机：西晋文学家。《晋书·陆机传》载：陆机因宦人诬陷而被杀害于军中，临终叹曰：“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 [5]李斯：秦国统一六国的大功臣，任秦朝丞相，后被杀。 Hard Is the Way of the World (III) Don’t wash your ears on hearing something you dislike Nor die of hunger like famous hermits on the Pike! Living without high fame among the motley crowd,

  行路难 （三首其二） 大道如青天， 我独不得出。 羞逐长安社[1]中儿， 赤鸡白狗赌梨栗。 弹剑[2]作歌奏苦声， 曳裾王门不称情。 淮阴市井笑韩信， 汉朝公卿忌贾生[3]。 李白是一个很有才华的诗人，但他做不了一个政客。这首诗一开头陡起壁立，让胸中的万千感慨喷涌而出，也为下文埋下伏笔。原来诗人在政局中陷入困顿，明明大道通天，唯独自己却找不到出路，市井中斗鸡赌狗的泼皮，尚能谋得一官半职。其实诗人倒不是摸不到门路，而是不屑如此，他声明自己羞于与社中小儿为伍。至于达官贵人，又并不把他当一回事，使他像冯谖一样感到不能忍受。一般社会上的人对他嘲笑、 注释： [1]社：古时二十五家为一社。 [2]弹剑：战国时，齐公子孟尝君门下食客冯谖曾屡次弹剑作歌，以抒发内心抑郁不满之情。 [3]贾生：汉初洛阳贾谊，曾上书汉文帝，劝其改制兴礼，但却受到当时朝臣反对。 Hard Is the Way of the World (II) The way is broad like the blue sky, But no way out before my eye. I am ashamed to follow those who have no guts, Gambling on fighting cocks and dogs

  行路难 （三首其一） 金樽清酒斗十千[1]， 玉盘珍羞[2]直[3]万钱。 停杯投箸[4]不能食， 拔剑四顾心茫然。 欲渡黄河冰塞川， 将登太行雪满山。 闲来垂钓碧溪上， 忽复乘舟梦日边[5]。 行路难， 行路难， 多歧路， 今安在？ 长风破浪[6]会有时， 直挂云帆[7]济沧海。 《行路难》共三首，大约是李白第一次离开长安时写的，这是其中的第一首。如果说《蜀道难》是借山川险阻来写人生道路的艰难，那么《行路难》就是借历史人物的遭遇来抒发宣泄自己的苦闷。开头两句引用了曹植的“美酒斗十千”，说明自己是用黄金买醉，一如曹植的郁郁不得志。接着两句引用了鲍照《拟行路难》的“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反映自己内心的矛盾，这是第一层波澜。接下去又从地理上写到大河冰冻、太行雪封，寸步难行，诗人不得不做退隐的打算，于是又引用了姜尚80岁钓鱼的典故，这是第二层波澜。下一句再引用伊尹梦见乘舟绕过日边，后来成了商代丞相的故事，自己的情绪也转为高昂，这是第三层波澜。最后，诗人摆脱了歧路彷徨的苦闷，发出了乘长风破万里浪，横渡沧海到达理想的彼岸的呼声。这样一波三折，表现了李白浪漫主义的乐观精神。 注释： [1]斗十千：一斗值十千钱（即万钱），形容美酒价格昂贵。 [2]珍羞：珍稀的菜肴。羞，同“馐”，美食。 [3]直：通“值”，价值。 [4]箸（zhù）：筷子。 [5]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表示诗人自己仍对从政抱有期待。这两句暗用典故：姜太公吕尚曾在渭水的磻溪上钓鱼，得遇周文王，助周灭商；伊尹曾梦见自己乘船从日月旁边经过，后被商汤聘请，助商灭夏。 [6]长风破浪：引喻为实现政治理想。 [7云帆：高悬的船帆。船在海里航行，天水相接，船帆好似在云雾之中忽隐忽现。 Hard Is the Way of the World (I) Pure wine in golden cup costs ten thousand coppers,good! Choice dish in a jade plate is worth as much,nice food! Pushing

  蜀道难[1] 噫吁嚱[2]， 危乎高哉！ 蜀道之难， 难于上青天！ 蚕丛及鱼凫[3]， 开国何茫然[4]！ 尔来[5]四万八千岁[6]， 不与秦塞[7]通人烟[8]。 西当[9]太白有鸟道[10]， 可以横绝[11]峨眉巅。 地崩山摧壮士死[12]， 然后天梯[13]石栈[14]相钩连。 上有六龙回日[15]之高标， 下有冲波[16]逆折[17]之回川[18]。 黄鹤之飞尚不得过， 猿猱[19]欲度愁攀援。 青泥[20]何盘盘[21]， 百步九折[22]萦[23]岩峦[24]。 扪参历井[25]仰胁息[26]， 以手抚膺[27]坐[28]长叹。 问君西游何时还？ 畏途[29]巉岩[30]不可攀。 但见悲鸟号古木， 雄飞雌从绕林间。 又闻子规啼夜月， 愁空山。 蜀道之难， 难于上青天， 使人听此凋朱颜。 连峰去[31]天不盈尺， 枯松倒挂倚绝壁。 飞湍[32]瀑流争喧豗[33]， 砯崖[34]转石万壑雷。 其险也如此， 嗟尔远道之人胡为[35]乎来哉！ 剑阁峥嵘而崔嵬[36]， 一夫当关， 万夫莫开。 所守或匪亲[37]， 化为狼与豺。 朝避猛虎， 夕避长蛇， 磨牙吮血， 杀人如麻。 锦城[38]虽云乐， 不如早还家。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侧身西望长咨嗟[39]！ 《蜀道难》是李白首屈一指的名篇，大约是公元730年他第一次到长安时写的。如果说《长相思》是借美人写慕君之情，那《蜀道难》就是借山川之景来抒写报国无门之心了。蜀道指的是上长安的青云路，所以诗一开始，诗人长吁短叹，先用神话传说写开国之难。接着写山川险峻，连黄鹤都不能飞过太白峰，暗示自己不能青云直上。又写青泥岭盘旋曲折，暗示仕途艰难，诗人只有抚胸长叹。再借“问君”引出旅愁：“连峰去天不盈尺”，形容山峰之高；“枯松倒挂倚绝壁”，衬托绝壁之险。然后由静入动，写水石激荡、山谷轰鸣。最后写到剑阁，其实是借喻朝廷要津，所守非人，必为祸害。朝避猛虎，夕避长蛇，也是借喻朝廷上下的恶势力。所以这是一首借景写情的政治抒怀诗。 注释： [1]蜀道难：南朝乐府旧题，属《相和歌·瑟调曲》。 [2]噫（yī）吁（xū）嚱（xī）：惊叹声，蜀方言，表示吃惊。 [3]蚕丛、鱼凫（fú）：传说是古蜀国两位国王之名，但无从取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