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 Fu Poems

秋兴 （八首其三） 千家山郭静朝晖， 日日江楼坐翠微[1]。 信宿[2]渔人还泛泛， 清秋燕子故飞飞。 匡衡抗疏[3]功名薄， 刘向[4]传经心事违。 同学少年多不贱， 五陵衣马自轻肥[5]。 第三首是第二首的延伸，紧接上文的暮色写晨曦中的夔州。诗人日日独坐江楼，秋色清明，江水宁静，带给诗人的却是烦扰不安。每当山城的千家百户还沉浸在朝晖中，自己却孤身一人坐在江边山楼上，看着留宿江中的渔船，总是在上下翻飞的燕子，流露出诗人烦恼的心情。颈联用典，汉元帝初时，日蚀地震，匡衡上疏，帝悦其言，迁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建议亦常被采纳；东汉刘向，在朝历经三世，都得重用，对儒学传播起了很大的作用。诗人将自己与匡、刘对比，叹息自己一生事与愿违。尾联用同学多不贱反衬自己的落魄不得志。 注释： [1]翠微：青山。 [2]信宿：再宿，连住两夜。 [3]抗疏：指臣子对皇帝的命令有所抵制，上疏劝谏。 [4]刘向：字子政，汉朝经学家。 [5]轻肥：轻裘肥马。 Reflections in Autumn (III) Thousands of mountain cottages bathed in the twilight, Each day by riverside I gaze on verdant scene. Fishermen come to cast their net after the night, And swallows flap their wings and flit in […]

秋兴 （八首其五） 蓬莱宫阙[1]对南山， 承露金茎霄汉间。 西望瑶池降王母， 东来紫气满函关[2]。 云移[3]雉尾开宫扇， 日绕龙鳞[4]识圣颜。 一卧沧江[5]惊岁晚， 几回青琐点朝班[6]！ 这首承接上文，描绘长安宫殿的巍峨壮丽，早朝场面的庄严肃穆，以及自己曾得“识圣颜”至今引为欣慰的回忆。值此沧江病卧，岁晚秋深，更加触动他的忧国之情。蓬莱宫阙，即大明宫，唐高宗时改为蓬莱宫。南山，即终南山，山上有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与蓬莱宫相对。承露金茎即通天台。汉武帝在建章宫西边作承露盘，上有仙人掌，用于承接露水，和玉屑饮用，以求成仙。诗歌的首联描写长安宫殿的景色，既是景物的描写，也是暗指唐玄宗好道教求神仙的荒唐。颔联则用西王母和老子出函谷关的典故进一步指出，唐玄宗因为崇奉道教、追求长生而导致国家混乱。颈联联系到自身，感慨自己没有能尽力劝谏君王，于是想到自己在朝为官时的景象，“忠君爱国”的思想又充斥着诗人的胸怀。尾联写诗人虽然豪情万丈，但身居夔州，远离朝廷，加上年老多病，这一辈子是没有希望再去朝廷替皇上分忧解难了，寄托了年华老去，壮志难酬的感叹和哀伤。 注释： [1]蓬莱宫阙：指大明宫。 [2]函关：函谷关。 [3]云移：把宫扇比作云，像云一样散开。 [4]日绕龙鳞：形容皇帝衮袍上的龙纹光彩照人的样子。 [5]卧沧江：在夔州养病。 [6]点朝班：指上朝时，点名传呼百官依次上朝面圣。 Reflections in Autumn (V) The fairy palaces face Southern Mountains high, The gold plate welcomes the dew fallen from the sky. The Western Queen comes to the Pool of Emerald; The Eastern Pass sees purple mist veil

秋兴 （八首其四） 闻道长安似弈棋， 百年[1]世事不胜悲。 王侯第宅[2]皆新主， 文武衣冠异昔时[3]。 直北关山金鼓振[4]， 征西[5]车马羽书驰[6]。 鱼龙寂寞秋江冷， 故国平居有所思。 这一首是感叹长安时局多变以及边境纷扰。广德年间，吐蕃、回纥不断入侵，京师震撼，并曾一度占领长安，代宗仓促幸陕。是时诏征天下之兵，因宦官程元振专权，莫有至者。组诗由此首开始，主题转向回忆长安。首联说长安政局像棋局一样变化无常，自己一生见证了风雨飘摇，联想自己的浮生身世，心中满是悲苦。时局动荡，官员更替，满朝文武都是新人，本就备受冷遇的自己更加无所适从。西北多事，报军情的文件来往驰送，时局危急。尾联写在这国家残破、秋江清冷、飘零困苦、晚景凄凉的情况下，昔日在长安的生活常常呈现在怀想之中。表达诗人对人物皆非，盛世难再的叹惜与无奈。 注释： [1]百年：人的一生。 [2]第宅：府宅。 [3]异昔时：不同往日。 [4]金鼓振：发生战事。 [5]征西：与吐蕃之间的战事。 [6]驰：形容紧急。 Reflections in Autumn (IV) The change in capital’s like a game on chessboard. How sad to know what’s happened in a hundred years! New tenants occupy the mansions of old lord; Officials and officers are not old

秋兴 （八首其六） 瞿塘峡[1]口曲江[2]头， 万里风烟接素秋。 花萼夹城通御气， 芙蓉小苑入边愁[3]。 珠帘绣柱围黄鹄[4]， 锦缆牙樯[5]起白鸥。 回首可怜歌舞地， 秦中自古帝王州。 本篇慨叹安史之乱以来，长安城满目疮痍。诗人在万里之外的瞿塘峡口，回想往日玄宗游幸曲江的盛况，对“自古帝王州”昔盛今衰的变化，不胜感慨。瞿塘为三峡门户，最险。曲江池，唐开元中疏凿，号为胜景。首联写如今万里唐家江山，全都淹没在这绵延万里的战火风烟之中。瞿塘峡与曲江口也接在这瑟瑟秋天的烽烟之中。花萼夹城，玄宗即位后，于兴庆宫西置楼，名曰花萼相辉之楼。后又筑夹城，天子游玩芙蓉园，必得从花萼楼夹城通过，故曰“通御气”，及后安禄山攻陷长安，作者羁身此地，望得山河破碎，故起边愁。颈联两句写当日皇帝游览之盛况，暗写今日江山之凋敝，昔盛今衰对比之中，可见作者的情怀。尾联歌舞地指曲江，秦中指长安，周秦汉隋都在此建都，秦州本帝王之州，今竟然以歌舞之故失去江山，实为可怜。金圣叹说这句有奉劝安禄山等国贼之意，秦州自古乃帝王之州，岂是逆贼可久居之地，暗示对来者的期待。 注释： [1]瞿塘峡：峡名，三峡之一。 [2]曲江：地名，在长安的南边。 [3]入边愁：传来边地战乱的消息。 [4]黄鹄：鸟名，即天鹅。 [5]锦缆牙樯：带有华丽装饰的游船。 Reflections in Autumn (VI) Between the narrow Gorge and Winding River head For miles and miles mild autumn breeze and mist out spread. The royal way goes between walls with flowers in bloom. To Lotus Hall where comes

秋兴 （八首其七） 昆明池[1]水汉时功， 武帝[2]旌旗在眼中。 织女机丝虚夜月， 石鲸鳞甲动秋风。 波漂菰[3]米沉云黑， 露冷莲房坠粉红[4]。 关塞极天惟鸟道， 江湖满地一渔翁[5]。 本篇写长安城昆明池盛衰变化，自伤漂泊江湖。这首诗以精丽的语言、生动的形象，在回忆昔日长安盛况的同时，抒发了自己旅居夔州欲归不得的感慨。诗的开头两句，借汉指唐，用想象中的威武场面颂扬了盛唐的强大。接下来四句的描写，似乎是写景，其实是对今日的荒凉冷落已是今非昔比的一种喟叹。因此结尾两句，不仅实写关塞险阻，而且含有政治上的艰难。所以诗人说自己是漂泊江湖的一个渔翁，暗喻自己漂泊无归宿，这样来表现自己处境的凄凉，形象而又真切。这首诗既抒发了忧国的情思，也感叹了自己可悲的命运。 注释： [1]昆明池：遗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南斗门镇一带，汉武帝所建。 [2]武帝：此处代指唐玄宗。 [3]菰（ɡū）：即茭白，生在浅水中的草本植物。 [4]坠粉红：形容莲蓬成熟后，花瓣坠落的样子。 [5]渔翁：杜甫自比。 Reflections in Autumn (VII) The Kunming Lake reminds us of the glorious day. But Emperor Wu’s flags cannot forever sway. The Weaving Maiden seems to weave night with moonbeams, The stone whale would exhale autumn breeze from its

  秋兴 （八首其八） 昆吾御宿自逶迤[1]， 紫阁峰阴入渼陂[2]。 香稻啄余鹦鹉粒， 碧梧栖老凤凰枝。 佳人拾翠[3]春相问[4]， 仙侣[5]同舟晚更移[6]。 彩笔昔曾干气象， 白头吟望苦低垂。 此诗回想昔日在长安畅游渼陂之情境，慨叹青春献赋之豪情不再。诗人回忆在长安时与友人同游渼陂，首联即忆行踪，从长安出发，经过昆吾、御宿两地，再沿紫阁峰北面的山路而达于渼陂。颔联以写渼陂物产之丰，以及景色之美。颈联记渼陂泛舟的盛事。结尾以当年才华横溢反衬今日才思枯竭，言外有无穷感慨。诗人在盛衰今昔的巨大背景和心理反差中，不仅对唐王朝盛衰引起哲理性思考，更感到人生变幻无常，追忆昔日的风光之余，只能“白头吟望苦低垂”而已，通过强烈对比，表达对昔日如梦繁华的深沉缅怀，并抒发对盛衰交替，盛世难再的愁苦无奈。 注释： [1]逶迤（wēi yí）：道路、河道等弯且长的样子。 [2]渼陂：湖泊名，位于今位于陕西省西安市鄠邑区涝河西畔。 [3]拾翠：拾起翠鸟羽毛。 [4]相问：互赠礼物。 [5]仙侣：好伴侣。 [6]晚更移：指天色已晚，要乘船前往别处尽兴游玩。 Reflections in Autumn (VIII) To Royal Residence it is a winding way, The purple peaks cast on the lake their shadows gray. Parrots can’t peck up all the grains left on the plain; Phoenix when

  咏怀古迹 （五首其三） 群山万壑赴荆门， 生长明妃[1]尚有村。 一去紫台[2]连朔漠， 独留青冢[3]向黄昏。 画图省[4]识春风面[5]， 环佩空归月夜魂。 千载琵琶作胡语， 分明怨恨曲中论。 《咏怀古迹》也是公元766年杜甫旅居夔州时的作品，共五首，这里选的是第三首。诗人从三峡西头的白帝城向东远望，只见群山起伏如波涛滚滚奔向荆门的昭君村。但是村在人亡，昭君早已离开紫禁城去了无边无际的北方沙漠，现在只剩下孤零零的青冢，对着笼罩四野的黄昏。假如当年画师画出了她的青春美貌，就不至于月夜思念亲人，孤魂在环佩声中不远千里回到故园了。1000年来琵琶奏出的哀曲，都是昭君在诉说她的怨情。当时杜甫也远离故乡，欲归不得，和昭君的境遇有相似之处，所以就借他人的酒杯，浇自己的块垒了。昭君身行万里，冢留千秋，心与祖国同在，名随诗乐长存，她的悲剧在读者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注释： [1]明妃：指王昭君。 [2]紫台：汉宫，宫廷。 [3]青冢：指王昭君的坟墓。 [4]省（xǐnɡ）识：老相识。 [5]春风面：形容王昭君的美貌。 Thoughts on a Historic Site (III) All mountains rise and fall till they reach Thatched Gate, ’Tis the home village where was born the Lady Bright. She left the palace for the desert desolate, Her lonely tomb

  春夜喜雨 好雨[1]知时节， 当春乃发生[2]。 随风潜入夜， 润物细无声。 野径[3]云俱黑， 江船火独明。 晓看红湿处， 花重[4]锦官城[5]。 《春夜喜雨》是杜甫的名作。开头一个“好”字，就把雨拟人化。雨“好”在哪里呢？第一好在适时，春天万物生长，正需要雨，雨就来了，多么“知时节”！第二“好”在“润物”，无声无息，造福天下，既不求名，也不讨好。这写的是所闻。下面再写所见：开门一看，天上阴云密布，地上水上一片漆黑，只有几点渔火闪烁，雨可能要下个通宵，这说明第三“好”在持久，又点明了是夜雨。最后写所想：明天一定满城花开，春意盎然，这还点明了“春”。诗写的是好雨，也表现了好人的品格。 注释： [1]好雨：春雨。 [2]发生：植物生长。 [3]野径：小路。 [4]花重：花沾了雨滴显得更饱满。 [5]锦官城：指成都。 Happy Rain on a Spring Night Good rain knows its time right; It will fall when comes spring. With wind it steals in night; Mute, it moistens each thing. O’er wild lanes dark cloud spreads; In boat a

  江亭 坦腹[1]江亭暖， 长吟野望时。 水流心不竞， 云在意俱迟。 寂寂[2]春将晚， 欣欣[3]物自私。 江东犹苦战， 回首一颦眉。 此诗作于公元761年，诗人居于草堂，生活暂时比较稳定。暮春时节，诗人仰卧江亭，吟诵着《野望》，此刻诗人的心境，是与世无争的，就像仅仅为了自然规律而流动飘卷的江水和白云一样。这两句诗不止是情景交融，更包含深刻的人生哲理。五、六句融景入情，诗人百般寂寥反怪万物自私，透露了万物兴盛而诗人独自忧伤的悲凉。国运衰微，江东战局艰苦，诗人每每回首，都愁眉不展。这首诗前四句写隐居生活的悠闲，后四句写对国家的担忧，表达诗人心怀天下，忧心国事的焦灼苦闷。 注释： [1]坦腹：仰卧，坦露胸腹。 [2]寂寂：悄悄地。 [3]欣欣：繁盛的样子。 Riverside Pavilion I lie supine by riverside, And croon while gazing on fields wide. With running water I won’t vie; My mind floats with the cloud on high. Spring will soon be late in the gloom. Why should flowers vie

  琴台[1] 茂陵[2]多病后， 尚爱卓文君[3]。 酒肆人间世， 琴台日暮云。 野花留宝靥[4]， 蔓草见罗裙。 归凤求凰意， 寥寥不复闻。 此诗是杜甫晚年在成都凭吊司马相如奏《凤求凰》的琴台遗迹时所作。司马相如晚年退居茂陵，故这里以地名代之。首联是说尽管年华老去，多病缠身，司马相如对卓文君仍然怀着热烈的爱，引出颔联对他们年轻时代的追忆。二人不向世俗礼法屈服，开酒垆维持生计，诗人对他们非凡的勇气表示赞赏。诗人徘徊在琴台，对着暮霭碧云，暗自追怀。琴台旁美丽的野花，使作者联想到它仿佛是文君当年脸上的笑靥；嫩绿的蔓草，仿佛是文君昔日所着的碧罗裙，再现卓文君光彩照人的形象。尾联鲜明地点出主题，这种敢于挑战世俗，追求自由美好生活的精神，后世再无人继之了。 注释： [1]琴台：汉代司马相如弹琴遇见卓文君的地方。 [2]茂陵：司马相如生病后住在茂陵。 [3]卓文君：汉代的才女，与司马相如相识相爱。 [4]宝靥（yè）：笑脸。 Wooing Lutist The lutist ill but fine Still loved the phenix proud. In their shop they sold wine; He played lute for the cloud. Her dimple in full bloom, And her skirt like grass green. Where’s the bride wi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