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 Fu

孤雁 孤雁不饮啄[1]， 飞鸣声念群。 谁怜一片影， 相失万重云[2]？ 望尽[3]似犹见， 哀多如更闻。 野鸦无意绪， 鸣噪[4]自纷纷。 《孤雁》作于公元765年杜甫旅居夔州期间。诗人晚年多病，故交零落，处境艰难，心中充满失意之感和哀伤之情。这首《孤雁》，表达的就是乱离漂泊中孤独之人的痛苦心情。开篇即唤出“孤雁”，不饮，不啄，只是不断追寻，寻找它的同伴。孤雁还有诗人怜惜，形单影只如同孤雁的诗人又有谁来怜惜呢？诗人与孤雁，浑然一体。清人朱鹤龄评注这首诗说：“此托孤雁以念兄弟也”，不只是兄弟，诗人念的还包括了解他懂得他的知音朋友。第三联紧承上联，望断天涯路，仿佛同伴依稀可辨，于是它更要不停地追飞，不停地呼唤了，这两句字字血泪，情深意切，哀痛欲绝。它的心情是那么迫切，而野鸦却全然不懂，“无意绪”是孤雁对着野鸦时的心情，也是杜甫既不能与知己亲朋相见，又要面对着一些俗客庸夫时厌恶无聊的心绪。诗人用诚挚而热烈的感情，书写了忠贞之鸟的赞歌，也是诗人对自己准则的宣扬。 注释： [1]饮啄：鸟喝水和觅食。 [2]万重云：形容云海茫茫。 [3]望尽：望到天尽头。 [4]鸣噪：野鸦啼叫。 A Lonely Swan A lonely swan cares not for what it drinks Singing all the way, for the flock it thinks. Who will pity its lonely shadow far Away from the flock as cloud from a star? It still remains […]

又呈吴郎 堂前扑枣[1]任西邻， 无食无儿一妇人。 不为[2]困穷宁有此？ 只缘[3]恐惧转须亲[4]。 即防远客虽多事， 便插疏篱[5]却甚真。 已诉征求贫到骨， 正思戎马泪盈巾。 公元767年，杜甫住在瀼西的草堂里。草堂前有几棵枣树，西邻的一个寡妇常来打枣，杜甫从不干涉。后来，杜甫把草堂让给一位姓吴的亲戚，他自己搬到离草堂十几里路远的东屯去。不料这姓吴的一来就在草堂插上篱笆，禁止打枣。寡妇向杜甫诉苦，杜甫便写此诗去劝告吴郎。吴郎的年辈要比杜甫小，而诗人有意地用了“呈”这个不大相称的敬词，这是让吴郎易于接受。全诗措词十分委婉含蓄，因为诗人希望吴郎接收劝告。说明诗人十分同情体谅穷苦人的处境。在这种委婉曲折中，诗人联想到国家大局，以至流下热泪。这首诗作表达了杜甫对穷困人民的深切同情。 注释： [1]扑枣：把枣子打落下来。 [2]不为：如果不是，若非。 [3]只缘：正因为。 [4]转须亲：反而更应该亲近她。 [5]插疏篱：稀稀疏疏地修建了一些篱笆。 For the Tenant of My Thatched Hall Let your west neighbor pick up dates before the hall! A sonless woman now in want of food and all. Could she pick dates if she were not poor to excess? You

九日 重阳独酌杯中酒， 抱病[1]起登江上台。 竹叶于人既无分， 菊花从此不须开。 殊方日落玄猿哭， 旧国霜前白雁来。 弟妹萧条各何在？ 干戈[2]衰谢两相催！ 公元767年重阳，杜甫在夔州登高，有此诗篇。重阳有登高怀远的风俗，诗人抱病前往，应是心中愁绪无法排解。因病戒酒，遂也无心赏菊，用带着较强烈主观情绪的诗句，加强情感表达，胸中不快之意呼之欲出。竹叶，即竹叶青，指代酒。颈联因景伤情，日落猿啼，似乎它们也有胸臆难平之事；白雁归来，尚能与家人团聚。这些，很自然地透露了诗人内心的情绪。尾联以佳节思亲作结，遥怜弟妹，寄托飘零寥落之感，叹息岁月已经催人老，又何苦再以干戈摧残。 注释： [1]抱病：生病，带病。 [2]干戈：战争。 On Mountain-climbing Day I drink my wine alone on Mountain-climbing Day, Though ill, I go up riverside tower and stay. I cannot drink wine made out of bamboo’s green leaves; Chrysanthemums not in full bloom, I think none grieves. But black apes

登高 风急天高猿啸哀[1]， 渚[2]清沙白鸟飞回。 无边落木萧萧[3]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 万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4]霜鬓[5]， 潦倒新停浊酒杯。 《登高》是杜甫于公元767年秋天在夔州时所写的杰作，被誉为古今七言律诗之冠。诗的前半写景，后半抒情。第一联刻画眼前具体景物，形声色态，一一得到表现，天风沙渚，自然成对。不但上下两句对，而且还有句中自对，如上句“天”对“风”、“高”对“急”，下句“沙”对“渚”、“白”对“清”，读来富有节奏感。第二联表现了夔州秋天的典型特征。诗人仰望茫无边际、萧萧而下的木叶，俯视奔流不息、滚滚而来的江水，抒发了韶光易逝、壮志难酬的感慨，把眼前景和心中情紧密地联系起来了。第三联写诗人漂泊无定的生涯，沦落他乡、年老多病的处境，产生了无限悲愁的情绪。这种情绪从空间（万里悲秋）和时间（百年多病）两方面来表达，诗意显得更加深沉。最后一联作结，诗人备尝艰难潦倒之苦，白发日多，加上因病断酒，悲愁就更难排遣。这种悲愁就像江水和落叶一样，无穷无尽，无边无际，仿佛充塞宇宙，要使万物同声一哭了。古人认为这诗不止“全篇可法”，而且“用句用字”“皆古今人必不敢道，决不能道者”，所以是当之无愧的“旷代之作”。 注释： [1]哀：忧愁。 [2]渚（zhǔ）：水中的小片陆地。 [3]萧萧：类似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4]繁：增多。 [5]霜鬓：白发。 On the Height The wind so swift, the sky so wide, apes wail and cry; Water so clear and beach so white, birds wheel and fly. The boundless forest sheds its leaves shower by shower; The endless river rolls

漫成一首 江月去人只数尺， 风灯[1]照夜欲三更。 沙头宿鹭联拳静， 船尾跳鱼拨剌[2]鸣。 这首诗是公元766年杜甫流寓巴蜀时期，在从云安前往夔州的船上所作。诗写夜泊之景，一开篇便描画了一幅碧波荡漾、月影摇曳、江天一色的夜景图，营造出一种静谧的气氛。被微风吹动摇曳的灯火将夜照得朦胧，恍惚中看见白鹭蜷曲着身子，三五成群地栖息在沙滩上，那样安静恬适。船尾旁有鱼跃出水面，暂时打破了这宁静，以声音结尾，有“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之妙。本诗平和静谧，生气灵动，可见诗人对自然与生命的热爱。 注释： [1]风灯：防风的灯。 [2]拨剌：象声词。指鱼尾拨动水的声音。 Mooring at Night The moon in the river but a few feet away, The lantern waits at midnight for the dawning day. On the beach white egrets fall wing to wing in sleep, Astern a fish is heard out of water splash and leap. 《漫成一首》是唐代伟大诗人杜甫流寓巴蜀时期所作的一首七绝。此诗写夜泊江边之景。第一句写月夜，抓住江上夜景的特色；第二句写舟中樯竿上挂着照夜的风灯，在月下灯光显得冲淡而柔和；第三句写到江岸上屈身而眠的白鹭，突出环境的幽静；第四句写船尾鱼儿跳动的声音，反衬静谧之境。四句分别写月、灯、鸟、鱼，各成一景，“一句一绝”。诗人通过远近推移、动静相成的手法，使舟内舟外、江间陆上、物与物、情与景之间相互关联，浑融一体。全诗以景抒情，洋溢着诗人对和平生活的向往和对于自然界小生命的热爱之情。 This

短歌行赠王郎司直 王郎酒酣拔剑斫地[1]歌莫哀！ 我能拔尔抑塞[2]磊落之奇才。 豫章翻风白日动， 鲸鱼跋浪沧溟[3]开。 且脱佩剑休徘徊[4]。 西得诸侯棹[5]锦水， 欲向何门趿[6]珠履？ 仲宣楼头春色深， 青眼高歌望吾子。 眼中之人吾老矣！ 这首诗作于公元768年，诗人到达江陵后的春末。上半首表达劝慰王郎之意。王郎在江陵不得志，趁着酒兴正浓，拔剑起舞，斫地悲歌，杜甫劝他不要悲哀。当时王郎正要西行入蜀，杜甫久居四川，表示可以替王郎推荐，所以说“我能拔尔”，把你这俊伟不凡的奇才从压抑苦闷中解脱出来，并盛赞王郎的杰出才能。下半首抒写送行之情。诗人说以王郎的奇才，此去西川，一定会得到高官的赏识，却不知要投在谁的门下。诗人对王郎青眼有加，故高歌寄予厚望，并叹道：你正值青春，前途不可限量，不像我，已经老了。抒发自己才不得施的无奈和悲凉，也含有劝诫王郎之意。 注释： [1]斫（zhuó）地：砍地。 [2]抑塞：郁闷，压抑。 [3]沧溟（mínɡ）：大海。 [4]休徘徊：不要犹豫不决。 [5]棹（zhào）：划船的工具，此处泛指船。 [6]趿（tà）：拖着鞋子。 For a Young Friend My dear drunken young friend, You draw your sword to strike the ground and sing your plaint. I can help you to end Your grief and develop your talent without restraint. You

江上 江上日多雨， 萧萧荆楚[1]秋。 高风下木叶， 永夜[2]揽貂裘。 勋业[3]频看镜， 行藏独倚楼。 时危思报主， 衰谢不能休。 《金圣叹选批杜诗》中说：“《江上》乃是全题，盖身在江上，而心不忘魏阙也。”所谓魏阙，就是皇帝的京城。诗人看见江南多雨，潇潇洒洒，西风一吹，落叶纷纷，他通宵不眠，拥裘独坐，想到事业无成，揽镜自照，容颜已老，长年不为朝廷所用，只好凭栏远望，寄托报国之心。时局危难，自己虽然年事已高，还是欲罢不能，由此可以看出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 注释： [1]荆楚：今湖北省。 [2]永夜：长夜。 [3]勋业：功业。 On the River Each day upon the river falls cold rain; The southern land in autumn looks forlorn, The high wind blows down withered leaves again; All night long I sit in my furs outworn. No deeds achieved, in mirror oft

江汉 江汉思归客， 乾坤一腐儒[1]。 片云天共远， 永夜月同孤。 落日[2]心犹壮， 秋风病欲苏[3]。 古来存[4]老马[5]， 不必取长途。 公元768年正月，杜甫自夔州出三峡，流寓江陵等地，写了《江汉》一诗。诗人思归而不能归，成了天涯沦落人。在天地之间，犹如白云一样遥远，仿佛夜月一样孤独。虽然到了夕阳晚境，但是心还未老；西风一起，病体反倒复苏了。他感到自己像识途的老马，尽管无力再走长途，但还是可供驱驰的。这首《江汉》抒发了诗人怀才见弃的不平之气和报国思用的怀抱，情景交融，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注释： [1]腐儒：诗人的自称，自嘲。 [2]落日：垂暮之年。 [3]病欲苏：病快要康复。 [4]存：留养。 [5]老马：诗人自比。 On River Han On River Han my home thoughts fly, Bookworm with worldly ways in fright. The cloud and I share the vast sky; I’m lonely as the moon all night, My heart won’t sink with sinking sun; Autumn

登岳阳楼 昔[1]闻洞庭水， 今上岳阳楼。 吴楚东南坼[2]， 乾坤日夜浮。 亲朋无一字[3]， 老病有孤舟。 戎马关山北， 凭轩[4]涕泗流。 公元768年冬天，杜甫由湖北的江陵漂泊到湖南的岳州，写了《登岳阳楼》一诗。前半写景，说诗人早就听说洞庭湖乃天下胜境，但是直到晚年才登上岳阳楼。他看见广阔的湖水把古代吴国和楚国的疆界分开，日月星辰似乎都漂浮在水中。诗的后半述怀：亲友都没有音信，只有年老多病的诗人，泛着一叶扁舟，在江南漂流。眼看万里关山兵荒马乱，诗人只能倚着栏杆涕泗滂沱，声泪俱下。这首诗意境宽阔宏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注释： [1]昔：从前。 [2]坼（chè）：分开。 [3]无一字：没有书信。 [4]凭轩：靠着窗户。 On Yueyang Tower Long have I heard of Dongting Lake, Now I ascend the Yueyang Height. Here eastern state and southern break; Here sun and moon float day and night. No word from friends or kinsfolk dear, A boat bears

南征 春岸桃花水[1]， 云帆[2]枫树林。 偷生长避地[3]， 适远更沾襟。 老病南征日， 君恩北望心。 百年[4]歌自苦， 未见有知音。 公元769年春，杜甫在由岳阳往长沙的途中作此诗。首联描绘了明媚春光中，一幅美好的自然图景。然而诗人长年颠沛流离，远适南国的羁旅悲愁，更兼光景无多，前路漫漫，触景伤情，这美好春光竟也饱含离愁别绪。诗人北归不得，只能南下，但即使这样，诗人拳拳之心，仍思望报效朝廷。可叹命运弄人，诗人在“春华无人赏”的叹息中老去，却始终无人理解，这是诗人一生的悲剧。 注释： [1]桃花水：形容春暖桃花盛开的时节的春潮。 [2]云帆：白帆。 [3]避地：前往异乡避难。 [4]百年：一生。 Journey to the South Peach blossoms in full bloom by riverside, Cloud-like sails pass by maples far and wide. To earn a living I have to change place, Coming from afar, tears stream on my face. On southern journey, o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