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 Fu

禹庙 禹庙空山里， 秋风落日斜[1]。 荒庭垂桔柚， 古屋画龙蛇。 云气嘘青壁[2]， 江[3]声走白沙。 早知乘四载， 疏凿控三巴[4]。 公元765年，杜甫出蜀东下，途经忠州（今四川忠县），特地前去观览大禹古庙。荒凉空山之中，瑟瑟秋风正起，晚霞余晖，涂染这空旷寂静的山谷，更显古庙深幽阒寂，肃然独峙。庭中桔柚硕果垂枝，壁上古画龙蛇飞舞。这里暗含典故，据《尚书·禹贡》载，禹治洪水后，人民得以安居生产，远居东南的“岛夷”之民也“厥包桔柚”，把丰收的桔柚包裹好进贡给禹。又有传说，禹“驱龙蛇而放菹”，使龙蛇也有所归宿，不再兴风作浪。青山千仞，云吞雾吐；白浪淘沙，东奔三峡。禹乘四种载具治水，凿通三峡的故事人所共知，而眼前的景象，引人追忆千年以前的上古洪荒，大禹不畏艰险凿石开山时的磅礴气势。诗人在山河破碎，风雨飘摇的时候歌颂大禹敢于征服自然的精神，意在希望君王能像大禹那样力挽狂澜，救民于水火，重振山河。诗人一片苦心，可昭日月。 注释： [1]落日斜：落日西斜。 [2]青壁：空旷的墙壁。 [3]江：大禹庙所在山崖下的长江。 [4]三巴：指蜀地的巴东郡、巴郡、巴西郡一带。传说是大禹治水后浮现的陆地。 The Temple of Emperor Yu In mountains void the temple shines; In autumn breeze the sun declines. In dreary yard fruits hang and fall, Dragons and snakes dance on the wall. Through mossy cliffs float mist and cloud, The foaming […]

旅夜书怀 细草微风岸， 危[1]樯[2]独夜舟。 星垂[3]平野阔， 月涌大江流。 名岂文章著？ 官应老病休[4]。 飘飘何所似？ 天地一沙鸥。 公元765年，杜甫因为严武去世，失去依靠，携家离开成都草堂，坐船东下，在渝州一带写了这首五言律诗。诗的前半写“旅夜”。第一句写近景：微风吹拂着江岸上的细草，竖着高高桅杆的小船孤独地停泊在月光之下；自己也像细草一样渺小，像江中小船一样孤独。第三、四句写远景：明星低垂，平野广阔，月随波涌，大江东流。这两句写景雄浑阔大，反衬出诗人的孤苦伶仃和颠沛无告的心态，这是以乐景写哀情的手法。诗的后半“抒怀”。第五、六句说，有点名声，哪里是因为我的文章好？做官，倒应该年老多病就退休了。最后两句说，飘然一身像个什么呢？不过像广阔天地间的一只沙鸥罢了。这样借景抒情，表现了诗人漂泊无依的心理状态，令人感慨系之。 注释： [1]危：高。 [2]樯：桅杆。 [3]垂：低垂。 [4]官应老病休：一说反语，应为“老病应休官”。 Mooring at Night Riverside grass caressed by wind so light, A lonely mast seems to pierce lonely night. The boundless plain fringed with stars hanging low, The moon surges with the river on the flow. Will fame ever come to

八阵图[1] 功盖三分国， 名成八阵图。 江流石不转， 遗恨失吞吴。 《金圣叹选批杜诗》中说：“八阵图，垒石作八行，在鱼腹浦平沙上：一天，二地，三风，四云，五飞龙，六翔鸟，七虎翼，八蛇蟠，为八阵。”八阵图的遗址在夔州西南永安宫前的平沙上，聚细石成堆，高五尺，六十围，纵横棋布，排列为六十四堆。公元766年，杜甫初到夔州，看见了八阵图，就写了这首诗。第一句说，诸葛亮的大功是使蜀和吴、魏三分天下。第二句说，他的军事贡献体现在对抗吴魏的八阵图上。第三句说，即使长江大水淹没平沙，水退之后，八阵图的石堆依然如故，600年来岿然不动。第四句说，诸葛亮的八阵图本是用来联吴抗魏的，但是刘备却要“吞吴”，于是金圣叹说：“不谓关羽奋一朝之勇，‘失’之于先；先主（刘备）又逞一击之忿，‘失’之于后。不能亲吴则亦岂能拒魏哉！”所以统一大业中途夭折，成了千古遗恨。这首绝句融议论入诗，把怀古与述怀合为一体，使人有此恨绵绵，余意不尽之感。 注释： [1]八阵图：用石头垒成天、地、风、云、龙、虎、马、蛇八阵，用于操练或作战。诸葛亮曾布过此阵。 The Stone Fortress With his exploits history is crowned; For his Stone Fortress he’s renowned. The river flows but stones still stand, Though he’d not taken back lost land.   《八阵图》是唐代大诗人杜甫的诗作。这是作者初到夔州时作的一首咏怀诸葛亮的诗，写于唐代宗大历元年（766）。此诗前二句赞颂诸葛亮的丰功伟绩，尤其称颂他在军事上的才能和建树；后二句对刘备吞吴失师，葬送了诸葛亮联吴抗曹统一中国的宏图大业，表示惋惜。末句照应开头，三句照应二句。在内容上，既是怀古，又是抒怀，情中有情，言外有意，在绝句中别树一格。 ” The Stone Fortress” is a poem by Du Fu, a great poet of the Tang

秋兴 （八首其一） 玉露凋伤枫树林， 巫山巫峡气萧森。 江间波浪兼天涌， 塞上[1]风云接地阴[2]。 丛菊两开他日泪， 孤舟一系故园[3]心。 寒衣处处催刀尺[4]， 白帝城高急暮砧[5]。 《秋兴八首》是公元766年杜甫旅居夔州时的作品。这一首前半写所见（秋）：白露使枫叶凋残了，巫山和巫峡都是阴森森的；长江的波浪从下而上涌向天空，巫山的风云从上而下压得地面也阴暗了。这四句通过对秋色秋声的形象描绘，烘托出阴沉萧森、动荡不安的环境气氛，引起了诗人忧国之情和抑郁之感。后半接着就写所感（兴）：堆堆黄菊已经开过两次，菊上的白露就像他日的眼泪；一条孤零零的小船系住了诗人思念故园之心。家家户户都用刀尺裁剪冬衣，日暮天黑，又从白帝城传来了捣衣之声，更使人兴起了故国之思。这首诗由眼前所见萧条的秋色、所闻凄清的秋声，而引起对个人身世与国家命运的感叹，悲壮苍凉，意境深远。 注释： [1]塞上：指巫山。 [2]接地阴：风云像要压到地面上。 [3]故园：指长安。 [4]催刀尺：赶裁新衣。 [5]急暮砧（zhēn）：黄昏时捣衣声急促。 Reflections in Autumn (I) The pearllike dewdrops wither maples in red dye; The Gorge and Cliffs of Witch exhale dense fog around. Waves of upsurging river seem to storm the sky; Dark clouds o’er mountains touch their shadows

秋兴 （八首其二） 夔府孤城落日斜， 每依北斗望京华[1]。 听猿实下三声泪， 奉使虚随八月槎[2]。 画省[3]香炉违伏枕， 山楼[4]粉堞[5]隐悲笳。 请看石上藤萝月， 已映洲前芦荻花。 第二首写夔府秋夜北望京华。首联承接上首尾联，由薄暮入笔。夔州地处群山之间，又值落日斜照，这深秋黄昏的景色对于一个命运坎坷、沦落天涯的人来说，更会引起落寞思乡之情。于是每当金乌西坠、玉兔东升时，诗人就依北斗星的方向眺望日夜思念的长安。望而不见，焉能不悲？旧时曾知在巫峡听猿声使人哀伤落泪，现在身在夔州，听到猿声实在伤感不禁泪下。肃宗上元二年（761），严武以兵部侍郎出任为成都尹兼御史大夫。杜甫希望能有机会随严武一同入朝，回到长安，实现其政治理想。但不幸严武突然去世，八月份乘船回长安供职的心愿化为泡影。回长安如同乘浮槎至天河一般，茫茫不可达。“画省香炉”指在尚书省轮流值班，是诗人心中所向。卧病在床，不能回到朝中供职，只挂了个空衔，诗人正为没有机会报效国家遗憾愁闷，远处白帝城的城垛上隐隐约约传来凄咽的号角声，情极凄切缠绵，无限悲凉。尾联写月亮从照着藤萝移到照映着洲前芦荻花上，描写了夔州萧条的秋色，也暗示时间的推移，含有无限情思。 注释： [1]京华：指长安。 [2]槎（chá）：木筏。 [3]画省：指尚书省。 [4]山楼：白帝城楼。 [5]粉堞（dié）：用白粉刷的矮墙。 Reflections in Autumn (II) The sun on the decline sinks behind the lonely town, Seeing the Polar Star, I think of the Royal Crown. Hearing the monkeys wail, can my tears not fall down? How could I cross

秋兴 （八首其三） 千家山郭静朝晖， 日日江楼坐翠微[1]。 信宿[2]渔人还泛泛， 清秋燕子故飞飞。 匡衡抗疏[3]功名薄， 刘向[4]传经心事违。 同学少年多不贱， 五陵衣马自轻肥[5]。 第三首是第二首的延伸，紧接上文的暮色写晨曦中的夔州。诗人日日独坐江楼，秋色清明，江水宁静，带给诗人的却是烦扰不安。每当山城的千家百户还沉浸在朝晖中，自己却孤身一人坐在江边山楼上，看着留宿江中的渔船，总是在上下翻飞的燕子，流露出诗人烦恼的心情。颈联用典，汉元帝初时，日蚀地震，匡衡上疏，帝悦其言，迁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建议亦常被采纳；东汉刘向，在朝历经三世，都得重用，对儒学传播起了很大的作用。诗人将自己与匡、刘对比，叹息自己一生事与愿违。尾联用同学多不贱反衬自己的落魄不得志。 注释： [1]翠微：青山。 [2]信宿：再宿，连住两夜。 [3]抗疏：指臣子对皇帝的命令有所抵制，上疏劝谏。 [4]刘向：字子政，汉朝经学家。 [5]轻肥：轻裘肥马。 Reflections in Autumn (III) Thousands of mountain cottages bathed in the twilight, Each day by riverside I gaze on verdant scene. Fishermen come to cast their net after the night, And swallows flap their wings and flit in

秋兴 （八首其五） 蓬莱宫阙[1]对南山， 承露金茎霄汉间。 西望瑶池降王母， 东来紫气满函关[2]。 云移[3]雉尾开宫扇， 日绕龙鳞[4]识圣颜。 一卧沧江[5]惊岁晚， 几回青琐点朝班[6]！ 这首承接上文，描绘长安宫殿的巍峨壮丽，早朝场面的庄严肃穆，以及自己曾得“识圣颜”至今引为欣慰的回忆。值此沧江病卧，岁晚秋深，更加触动他的忧国之情。蓬莱宫阙，即大明宫，唐高宗时改为蓬莱宫。南山，即终南山，山上有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与蓬莱宫相对。承露金茎即通天台。汉武帝在建章宫西边作承露盘，上有仙人掌，用于承接露水，和玉屑饮用，以求成仙。诗歌的首联描写长安宫殿的景色，既是景物的描写，也是暗指唐玄宗好道教求神仙的荒唐。颔联则用西王母和老子出函谷关的典故进一步指出，唐玄宗因为崇奉道教、追求长生而导致国家混乱。颈联联系到自身，感慨自己没有能尽力劝谏君王，于是想到自己在朝为官时的景象，“忠君爱国”的思想又充斥着诗人的胸怀。尾联写诗人虽然豪情万丈，但身居夔州，远离朝廷，加上年老多病，这一辈子是没有希望再去朝廷替皇上分忧解难了，寄托了年华老去，壮志难酬的感叹和哀伤。 注释： [1]蓬莱宫阙：指大明宫。 [2]函关：函谷关。 [3]云移：把宫扇比作云，像云一样散开。 [4]日绕龙鳞：形容皇帝衮袍上的龙纹光彩照人的样子。 [5]卧沧江：在夔州养病。 [6]点朝班：指上朝时，点名传呼百官依次上朝面圣。 Reflections in Autumn (V) The fairy palaces face Southern Mountains high, The gold plate welcomes the dew fallen from the sky. The Western Queen comes to the Pool of Emerald; The Eastern Pass sees purple mist veil

秋兴 （八首其四） 闻道长安似弈棋， 百年[1]世事不胜悲。 王侯第宅[2]皆新主， 文武衣冠异昔时[3]。 直北关山金鼓振[4]， 征西[5]车马羽书驰[6]。 鱼龙寂寞秋江冷， 故国平居有所思。 这一首是感叹长安时局多变以及边境纷扰。广德年间，吐蕃、回纥不断入侵，京师震撼，并曾一度占领长安，代宗仓促幸陕。是时诏征天下之兵，因宦官程元振专权，莫有至者。组诗由此首开始，主题转向回忆长安。首联说长安政局像棋局一样变化无常，自己一生见证了风雨飘摇，联想自己的浮生身世，心中满是悲苦。时局动荡，官员更替，满朝文武都是新人，本就备受冷遇的自己更加无所适从。西北多事，报军情的文件来往驰送，时局危急。尾联写在这国家残破、秋江清冷、飘零困苦、晚景凄凉的情况下，昔日在长安的生活常常呈现在怀想之中。表达诗人对人物皆非，盛世难再的叹惜与无奈。 注释： [1]百年：人的一生。 [2]第宅：府宅。 [3]异昔时：不同往日。 [4]金鼓振：发生战事。 [5]征西：与吐蕃之间的战事。 [6]驰：形容紧急。 Reflections in Autumn (IV) The change in capital’s like a game on chessboard. How sad to know what’s happened in a hundred years! New tenants occupy the mansions of old lord; Officials and officers are not old

秋兴 （八首其六） 瞿塘峡[1]口曲江[2]头， 万里风烟接素秋。 花萼夹城通御气， 芙蓉小苑入边愁[3]。 珠帘绣柱围黄鹄[4]， 锦缆牙樯[5]起白鸥。 回首可怜歌舞地， 秦中自古帝王州。 本篇慨叹安史之乱以来，长安城满目疮痍。诗人在万里之外的瞿塘峡口，回想往日玄宗游幸曲江的盛况，对“自古帝王州”昔盛今衰的变化，不胜感慨。瞿塘为三峡门户，最险。曲江池，唐开元中疏凿，号为胜景。首联写如今万里唐家江山，全都淹没在这绵延万里的战火风烟之中。瞿塘峡与曲江口也接在这瑟瑟秋天的烽烟之中。花萼夹城，玄宗即位后，于兴庆宫西置楼，名曰花萼相辉之楼。后又筑夹城，天子游玩芙蓉园，必得从花萼楼夹城通过，故曰“通御气”，及后安禄山攻陷长安，作者羁身此地，望得山河破碎，故起边愁。颈联两句写当日皇帝游览之盛况，暗写今日江山之凋敝，昔盛今衰对比之中，可见作者的情怀。尾联歌舞地指曲江，秦中指长安，周秦汉隋都在此建都，秦州本帝王之州，今竟然以歌舞之故失去江山，实为可怜。金圣叹说这句有奉劝安禄山等国贼之意，秦州自古乃帝王之州，岂是逆贼可久居之地，暗示对来者的期待。 注释： [1]瞿塘峡：峡名，三峡之一。 [2]曲江：地名，在长安的南边。 [3]入边愁：传来边地战乱的消息。 [4]黄鹄：鸟名，即天鹅。 [5]锦缆牙樯：带有华丽装饰的游船。 Reflections in Autumn (VI) Between the narrow Gorge and Winding River head For miles and miles mild autumn breeze and mist out spread. The royal way goes between walls with flowers in bloom. To Lotus Hall where comes

秋兴 （八首其七） 昆明池[1]水汉时功， 武帝[2]旌旗在眼中。 织女机丝虚夜月， 石鲸鳞甲动秋风。 波漂菰[3]米沉云黑， 露冷莲房坠粉红[4]。 关塞极天惟鸟道， 江湖满地一渔翁[5]。 本篇写长安城昆明池盛衰变化，自伤漂泊江湖。这首诗以精丽的语言、生动的形象，在回忆昔日长安盛况的同时，抒发了自己旅居夔州欲归不得的感慨。诗的开头两句，借汉指唐，用想象中的威武场面颂扬了盛唐的强大。接下来四句的描写，似乎是写景，其实是对今日的荒凉冷落已是今非昔比的一种喟叹。因此结尾两句，不仅实写关塞险阻，而且含有政治上的艰难。所以诗人说自己是漂泊江湖的一个渔翁，暗喻自己漂泊无归宿，这样来表现自己处境的凄凉，形象而又真切。这首诗既抒发了忧国的情思，也感叹了自己可悲的命运。 注释： [1]昆明池：遗址在今陕西省西安市西南斗门镇一带，汉武帝所建。 [2]武帝：此处代指唐玄宗。 [3]菰（ɡū）：即茭白，生在浅水中的草本植物。 [4]坠粉红：形容莲蓬成熟后，花瓣坠落的样子。 [5]渔翁：杜甫自比。 Reflections in Autumn (VII) The Kunming Lake reminds us of the glorious day. But Emperor Wu’s flags cannot forever sway. The Weaving Maiden seems to weave night with moonbeams, The stone whale would exhale autumn breeze from its